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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老乔躺在床上入睡时,二楼书房里的墨迹已经干了,纸张略微起皱,等待第二天他把这张纸卷起来塞到旁边的木桶里。木桶已经挤满父女俩合力完成的书法作品,他要用力塞才行。老乔再一次面对着空白的纸张,深吸一口,挥毫泼墨,可以说,他们不见面的时候,老乔积攒的情绪,就这么一天又一天成了墨迹。如果我们想彻底理解老乔,不是看他闪光的名师头衔,也不是看他日渐发福的身材,更不是看他对羊汤和白酒的喜爱以及书架上那些来不及读的中外名著,去阅读他过去十几年写的数百万字的文学作品当然是一种途径,可是要尽量回避他那几篇不时出现在全国各地学生考卷上用以阅读理解的散文节选。了解老乔,就看他独自一人在毛边纸上留下的这些墨宝,它们有的地方朴拙,有的沾染了江湖体,还有走神时笔触拖沓。这些字迹,无一不渗透着老乔当时的所思所想——面对生活时,他尽力去剔除却又甩不掉那些顽疾,太过于无力。若要仔细观察,从这些字迹中,还能听到妻女在楼下吵闹,以及远在几百公里之外,乔家大门上贴着的那字迹斑驳的春联。他心里念着的是颜真卿,可老父亲闲时记账的字,才是他的根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