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俗图录（1840-1949）》（全十卷）
仲富兰 著
上海辞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5年10月
ISBN：978-7-5326-6335-4

  说起风俗，生活在现世的我们，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二，但对它的重视程度与我们的先人却大相径庭。简单地说，风俗是一个地区流行的生活习惯，它不像法律那样需要经过充分的讨论甚至激烈的博弈才得以确立，并且具备刚性的执行力；风俗是在长期的社会运行中，依靠人们共同的遵循逐渐形成的，它也不需要强制推行。而这种风俗一旦形成，就会成为人们的自觉坚守，乃至代代传承。与法律不同的是，民俗在一个地区的人群中会表现出“人心所向”的特点，因此具有高度的凝聚力。

  仲富兰教授的《江南风俗图录》截取了1840—1949年的历史，这段时期在中国史学界被界定为中国的近现代时期。在这100多年时间里，中国社会经历了暴风骤雨般的大动荡、大变局。在中国土地上绵延了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体制最终垮台，帝国主义列强则用洋枪洋炮轰开了封闭几千年的中国国门，西方先进的生活方式也开始进入中国，涤荡着古老中国层层积存的污垢与糟粕，中国开始了向世界文明看齐的蹒跚学步。

  然而，一个奇妙的现象是，不管中国社会出现了怎样剧烈的变化，在中国流传了几千年的民俗却依然在一代又一代中国人中传承。正是依靠着这些人们共同恪守的民俗，中国人得以互相认同，中国人得以成为中国人。

  民俗最初的产生，应该与远古人类对世界的认识不足有关。先人对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各种现象不明其理，产生了敬畏心理，敬天敬地甚至敬鬼神，进而形成了各种仪式，渗透到生活之中，成为大家共同遵守的风俗。这个过程，是远古人类在洪荒时期开始超脱人作为动物性的本能，开始产生思维的过程。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过程，人类就不可能一步步走到高度文明的今天，人类的诸多良好品德也就无从树立。

  随着科学技术的高度发展，很多自然现象已有了科学解释，但由这类风俗确立起来的社会风尚仍在或多或少地影响着我们，引导着我们的生活。比如，月亮在世界各地都有着美好的传说，由此产生了“月亮崇拜”，在亚洲一些国家还被视为团圆的象征，留下了许多佳话。我们已经知道，月亮其实是一个寸草不生的荒芜星球，它甚至不会自己发光，人类难以在其上生存，所谓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的故事都是子虚乌有。但尽管如此，月亮在中华民族的文化传承中仍然被寄托了诸多情感，中秋阖家团圆仍是家庭的一件大事。月饼尽管已被贴上“不健康食品”的标签，但举家欢聚时，其他美味佳肴都可缺少，唯独咬上一口月饼依然是所有人的期盼。

  再比如，古人认为人死后有升天堂或下地狱两种可能，因此在活着时不敢胡来，进而产生了“慎独”的要求。今天我们也明白了，所谓天堂地狱都是不存在的，但尽管如此，由此形成的对人在现实世界的行为规范却依然在发挥作用。这一切，都是民俗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如果我们因为掌握了科学，就摒弃一切并无多少科学道理的民俗，那么人类就会不再仰望星空，不再有任何敬畏之心，满脑子都是现实的利益算计，最终进入一个虽有高度物质文明，却仍像蒙昧时期那样弱肉强食的“丛林世界”。

  《江南风俗图录》这部书，以丰富的史料和生动的图片，记载了中国近现代史上江南民众的日常生活。尽管当时的中国社会急剧变化，甚至面临国破家亡的危机，但我们的先人依然恪守着祖宗留下来的文化传统，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遵循着共同的民俗。中国能够在这100年里走出重重危机，这种渗透于我们民族血液中的民俗所蕴含的坚韧性，与其他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成为一股重要力量，保障了我们这个民族的生存和延续，支撑了我们这个民族的发展和壮大。

  《江南风俗图录》中记载的各种民俗，有的从远古继承而来，有的是在江南逐渐成为富庶之地、经济中心后形成的，有的甚至是在国门渐开以后从西方学得，但不论其来源如何，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是，它们都融入了江南的风土人情，成为江南地区的行为规范。这也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江南的开放胸襟，这一品格直到今天依然是江南地区的风尚，保障了江南地区在新时期依然走在全国前列。

  阅读仲富兰教授的这部新著，能够让我们对自身文化传统有更丰富的体认，进而对当下社会和世界形成更理性的认知。仲教授这部书的记载截止到1949年，鲜少涉及新中国成立后民俗的发展与变化。众所周知，1949年之后，中国社会面貌焕然一新，一些传统民俗曾受到时代的质疑甚至被抛弃。时过境迁，书中记载的诸多民俗礼仪，有的依然存续，并且受到重视，被纳入政府推行的“非遗”项目加以保护和弘扬，但有的已消逝无踪。更为重要的是，许多民俗已随着时代发展而更新迭代，如何看待这种变化，需要我们进行更理性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