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时代的英格兰》丨如何将历史搬上舞台：莎士比亚与英国编年史传统

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是世界戏剧、文学历史上的一座丰碑。在《亨利五世》的经典开场白中，莎翁通过环境描述带领观众运用想象力来进入那个时代，这不仅彰显了其卓越的戏剧技巧，更揭示了他作为历史叙事者的特殊使命。正如历史学家杰里米·布莱克在《莎士比亚时代的英格兰》中所强调的，在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共同构建民族记忆的过程中，莎士比亚的贡献堪称无与伦比。下文节选自该书，我们将通过追溯英国的编年史传统，深入领略莎士比亚历史剧作那复杂精妙而又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请假想在剧场的围墙之内圈住了两个强大的王国，它们那高耸而紧邻的疆界只被一条狭窄而险急的海水隔开。请用你们的假想来弥补我们的不足。 ——《亨利五世》“开场白” 莎士比亚对同时代人以及后世人的重要性，在于他作为国家历史编年史家的角色。这是他与其他剧作家共同扮演的角色，不过在他的作品中这种特色得到强烈的彰显。此外，莎士比亚的长期声望，确保了其对英格兰历史的看法具有持久的重要性，尤其是他对亨利五世和理查三世的描摹。反过来，他对这二人的呈现（尤其是后者），至今仍不乏争议。在当时，将历史原原本本搬上舞台的任务远非易事。在某种程度上，这是由于历史在政治上极具争议性，但也存在如何调和与呈现有关过去的相互矛盾叙述的问题。此外，就像莎士比亚利用火药武器和地图一样，过去和现在都存在时代误置（anachronism）的问题。时代误置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也可能会起到展现戏剧性幻觉不一致性的作用。历史本质上是戏剧化的，但将历史搬上舞台也并非没有问题，直到今日情况依然如此，甚至可能更甚。剧院并不是描绘英格兰历史的唯一所在，过去在各种媒介上随处可见。都铎王朝时期，有关国家历史的著作开始崭露头角。他们强调过去的荣耀，比如约翰·利兰（John Leland）在1544年为杰弗里的蒙茅斯所著《不列颠诸王史》（History' ofthe Kings of Britain，约1136年）中有关亚瑟王的描述辩护。利兰忙于积累有关英格兰历史的信息，据说，他在1533年被任命为“国王的古物收集官”，四处旅行，并写有很多篇章著述，比如《论名人》（De viris Illustribus），不过他发表的东西倒很少。莎士比亚对历史的兴趣在一定程度上与这些新发现的信息有关，这些信息使他能够根据爱德华·霍尔（Edward Hall）的《编年史》（Chronicle）和拉斐尔·霍林斯赫德（Raphael Holinshed）的《编年史》（Chronicles）（1587年出的第二版，为加长版）为自己的历史剧勾勒情节。这些作品——无论是编年史还是莎士比亚的历史剧——提供的不仅仅是对特定情节和人物的描述。它们还提供了一种解释模式和阐释手段，尤其是涉及金雀花王朝的命运——在1485年的博斯沃思战役中，理查三世被杀，正式宣告了金雀花王朝的灭亡。这种模式使得戏剧不仅仅是一系列的情节，而且是将其作为一个整体联系在一起，同时，作为单独的作品，基于这种根本的一致性，它们能够采取选择性方式对其中一些部分予以遮蔽。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戏剧是一个警世故事，甚或是一个道德故事，讲述了一个业已分裂的王国中的危险以及继承危机中的邪恶。在个人和社会、教会和国家的层面上，政治并没有被视为与道德分离。因此，福克斯的《殉道者之书》（Book of Martyrs，1563年）有力地描述了宗教斗争，并生动叙述了神意庇护的国家。除了编年史之外，还有诗歌和历史传奇。事实上，可供阅读的历史材料是现成的。从1586年开始，一群志趣相投的人在伦敦定期聚会，互相传阅有关古物的文章。虽然不是一个正式的古物协会，但这确实构成了一个圈子。作为描写英格兰过往的剧作家，莎士比亚并不孤单。乔治·皮尔（George Peele）写于1590年左右的爱国主义作品《爱德华一世》，至少从演出数量来看似乎大受欢迎这是一种不错的迹象。马洛完成了《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的混乱统治与悲惨结局》（The Troublesome Reign and Lamentable Death of Edward the Second King of England）（1307—1327年在位），这是一部颇具影响力的戏剧，于1594年付梓出版，而在前一年，迈克尔·德雷顿（Michael Drayton）创作了一首关于爱德华最青睐的皮尔斯·加韦斯顿（Piers Gaveston）的诗作，皮尔斯·加韦斯顿是被爱德华的堂兄、兰开斯特公爵托马斯下令杀害的。海伍德在《爱德华四世》（第一部和第二部，1599年）中描述了爱德华四世在位时期的故事，这部广受欢迎的作品在1605年、1613年、1619年和1626 年再版，取材于霍林斯赫德的《编年史》，主要讲述了爱德华的情妇简·肖尔以及她与国王的关系。该剧的第一部分还包含一首关于阿金库尔战役（Agincount）的歌曲。

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是世界戏剧、文学历史上的一座丰碑。在《亨利五世》的经典开场白中，莎翁通过环境描述带领观众运用想象力来进入那个时代，这不仅彰显了其卓越的戏剧技巧，更揭示了他作为历史叙事者的特殊使命。正如历史学家杰里米·布莱克在《莎士比亚时代的英格兰》中所强调的，在文艺复兴时期剧作家共同构建民族记忆的过程中，莎士比亚的贡献堪称无与伦比。下文节选自该书，我们将通过追溯英国的编年史传统，深入领略莎士比亚历史剧作那复杂精妙而又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

请假想在剧场的围墙之内
圈住了两个强大的王国，
它们那高耸而紧邻的疆界
只被一条狭窄而险急的海水隔开。
请用你们的假想来弥补我们的不足。

——《亨利五世》“开场白”

莎士比亚对同时代人以及后世人的重要性，在于他作为国家历史编年史家的角色。这是他与其他剧作家共同扮演的角色，不过在他的作品中这种特色得到强烈的彰显。此外，莎士比亚的长期声望，确保了其对英格兰历史的看法具有持久的重要性，尤其是他对亨利五世和理查三世的描摹。反过来，他对这二人的呈现（尤其是后者），至今仍不乏争议。

在当时，将历史原原本本搬上舞台的任务远非易事。在某种程度上，这是由于历史在政治上极具争议性，但也存在如何调和与呈现有关过去的相互矛盾叙述的问题。此外，就像莎士比亚利用火药武器和地图一样，过去和现在都存在时代误置（anachronism）的问题。时代误置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也可能会起到展现戏剧性幻觉不一致性的作用。历史本质上是戏剧化的，但将历史搬上舞台也并非没有问题，直到今日情况依然如此，甚至可能更甚。

剧院并不是描绘英格兰历史的唯一所在，过去在各种媒介上随处可见。都铎王朝时期，有关国家历史的著作开始崭露头角。他们强调过去的荣耀，比如约翰·利兰（John Leland）在1544年为杰弗里的蒙茅斯所著《不列颠诸王史》（History' ofthe Kings of Britain，约1136年）中有关亚瑟王的描述辩护。利兰忙于积累有关英格兰历史的信息，据说，他在1533年被任命为“国王的古物收集官”，四处旅行，并写有很多篇章著述，比如《论名人》（De viris Illustribus），不过他发表的东西倒很少。莎士比亚对历史的兴趣在一定程度上与这些新发现的信息有关，这些信息使他能够根据爱德华·霍尔（Edward Hall）的《编年史》（Chronicle）和拉斐尔·霍林斯赫德（Raphael Holinshed）的《编年史》（Chronicles）（1587年出的第二版，为加长版）为自己的历史剧勾勒情节。

这些作品——无论是编年史还是莎士比亚的历史剧——提供的不仅仅是对特定情节和人物的描述。它们还提供了一种解释模式和阐释手段，尤其是涉及金雀花王朝的命运——在1485年的博斯沃思战役中，理查三世被杀，正式宣告了金雀花王朝的灭亡。这种模式使得戏剧不仅仅是一系列的情节，而且是将其作为一个整体联系在一起，同时，作为单独的作品，基于这种根本的一致性，它们能够采取选择性方式对其中一些部分予以遮蔽。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戏剧是一个警世故事，甚或是一个道德故事，讲述了一个业已分裂的王国中的危险以及继承危机中的邪恶。在个人和社会、教会和国家的层面上，政治并没有被视为与道德分离。因此，福克斯的《殉道者之书》（Book of Martyrs，1563年）有力地描述了宗教斗争，并生动叙述了神意庇护的国家。

除了编年史之外，还有诗歌和历史传奇。事实上，可供阅读的历史材料是现成的。从1586年开始，一群志趣相投的人在伦敦定期聚会，互相传阅有关古物的文章。虽然不是一个正式的古物协会，但这确实构成了一个圈子。作为描写英格兰过往的剧作家，莎士比亚并不孤单。乔治·皮尔（George Peele）写于1590年左右的爱国主义作品《爱德华一世》，至少从演出数量来看似乎大受欢迎这是一种不错的迹象。马洛完成了《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的混乱统治与悲惨结局》（The Troublesome Reign and Lamentable Death of Edward the Second King of England）（1307—1327年在位），这是一部颇具影响力的戏剧，于1594年付梓出版，而在前一年，迈克尔·德雷顿（Michael Drayton）创作了一首关于爱德华最青睐的皮尔斯·加韦斯顿（Piers Gaveston）的诗作，皮尔斯·加韦斯顿是被爱德华的堂兄、兰开斯特公爵托马斯下令杀害的。海伍德在《爱德华四世》（第一部和第二部，1599年）中描述了爱德华四世在位时期的故事，这部广受欢迎的作品在1605年、1613年、1619年和1626 年再版，取材于霍林斯赫德的《编年史》，主要讲述了爱德华的情妇简·肖尔以及她与国王的关系。该剧的第一部分还包含一首关于阿金库尔战役（Agincount）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