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五评传》选登:“孤岛附政”

  陈诚消极避让,无意过问“行政院”事务,这正是王云五担当重任的极好机会。但是,王云五对为官生涯也产生倦意,去意彷徨,又脱不了身。对于公务,他不再全力以赴,于是萌发了自撰年谱的念头。王云五写作的特点之一是,叙述评论不厌其详,大量引用文件、信函及报告速记等档案资料。他一旦决定写自撰年谱,势必投入大量精力收集整理各类资料,只能把公务放到次要的地位了。1963年1月27日,正当陈诚消极到极点,院务需要王云五全面代理之际,他却决定分出精力去搞他的自撰年谱了:
  今日星期多暇,整理生平任事文件,突然发生自撰年谱之意。本来我因中年以前尚无写日记之习惯,抗战前数年开始写日记,迄太平洋战事发生已有九年之详尽日记存在香港,战事起香港为日人占据,亲友畏祸,一举将我所存日记,尽焚之。此中具有许多读书治事心得,心血荡然,使我灰心,遂不复写。来台后数年,始恢复,然系利用日记册,语焉不详。前数年,仅就生平经历,而手边存有资料者,按记事本末体写作,对于年谱或传记,殊无尝试之习气。今日忽然动念,当熟思之。
  第二天,他便下决心将各种资料归类,开始自撰年谱。他以极快的速度撰写年谱,日均5000字以上,他要赶在衰老之前,为自己树碑立传,为他经历过的历史事件留下记载。10月下旬,王云五接受记者刘寿椿的采访时,谈了年谱写作动机和写作进行状况。刘寿椿在采访报道中作了如下描述:
  今年二月开始,他的自撰年谱已写完了一百多万字。他的行文快畅,思想敏捷,在每天清晨的三个小时中,可以写万字以上的稿。他表示,这部自撰年谱敝帚自珍,将不准备出版。他说:人生百年,终归不免“寂灭”,当其死后,由人家来送挽联祭幛,胡乱歌功颂德一番,或由后人竖立一块墓志铭,以状其貌,以述其不朽,倒不如垂老之年,由自己动手,把一生的行状真实的记述起来,算一算这笔总帐,则较有意义得
多。 
  王云五于1963年2月开始写的自撰年谱,自取其名为《岫庐自撰年谱稿》,行文较为随意,未曾出版。他后来撰写并出版的《岫庐八十自述》中,大量采用了《岫庐自撰年谱稿》中的文字。他的学生王寿南编写的《王云五先生年谱初稿》中,摘录了许多《岫庐八十自述》和《岫庐自撰年谱稿》的文字。王云五自撰年谱,为后人研究他本人,以及商务印书馆历史和台湾社会政治保存了大量珍贵文献。其作用与贡献,是他的“政绩”所无法比拟的。自撰年谱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而且写作过程本身使他恢复了对自由生活的向往,于是他下定决心辞去官职,遂于1963年6月24日致书陈诚,力请辞去“行政院”副院长之职:
  数年以来,云五虽矢志赞襄,愧鲜建树,今已行年七六,让贤让壮,万难再缓。近两月间,对兼任各事,已早为部署,陆续交代,……年度及追加预算虽稍为公分劳,实已开罪朋僚不少;现幸渐上轨道,主计与财部在公领导之下均优为之。故一旦去职,耿耿于怀者惟经济动员计划会之任,……不敢言辞。云五生性落落,从政非其所宜;卸职以后,虽仍须自食其力,甚或更形劳苦;然而讲学写作,习惯早成自然,且均出于自发,虽劳犹乐。
  据他自述,在“行政院”5年中,多次萌生过辞职念头,早在1960年春夏之交,即调整公教人员待遇已列入年度预算,“但因美方径向兼院长表示反对,兼院长不得已勉允酌减”,“我真是悲愤满胸,除在院会即席发言表示愤慨外,返家后亟思提出辞职书”,只是为顾全大局才未提交辞呈,“其后去志仍未消除,然因陈院长健康渐弱,迭经请假,均由我依法代理,自计责无旁贷,不忍言辞”。即使在矛盾不很尖锐,心态尚属平衡时,王云五自称,对“行政院”副院长的官职也抱着“莫恋官”的心态。1960年11月8日,他仿白居易的《逍遥吟》,作《随遇吟》:
  亦莫恋此官,亦莫厌此官。
  此官何足恋,无力挽狂澜。
  此官何足厌,自信非素餐。
  无恋亦无厌,且随所遇安。
  象王云五那样性格、脾气的人,虽说不“恋官”,屡次提辞呈,但只要上峰不照准,他照样不“素餐”地干下去。他在政坛上的诸多败笔,若除开政治立场和观点的因素不谈,与他处事认真亦不无关系。这一点他似乎一直不接受“教训”,就在他提交辞职书后不久,7月8日为“台湾省行政会议”致辞时,仍然发表“多做不错”的妙论,批评官场萎靡风气:
  我国政界中多年流行着一段话,等于口头禅,那就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这种消极的精神,酿成政治上和行政上的萎靡风气,亟宜有所纠正。若干年前,我在某一集会中,主张修正如左:“多做不错,少做小错,不做大错。”

下一页 第一页

      相关新闻:



相关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