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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禅先生家在煤渣胡同,我们去得最多。他个性洒脱豁达,热情好客。我们去了,就围在画案边,给他磨墨,看他作画。他画大写意,用墨多,自己磨墨跟不上趟。
看老师画画本身就是熏陶,苦禅先生对于线条、笔墨、绘画的节奏掌握得尤其好。有时候一张四尺大画,完成之后,盂盏里的水还是清的,这是一个画家的功力,庖丁解牛、熟能生巧,他对于笔墨已经运用自如。
苦禅先生常常一边画,一边讲,讲得妙趣横生。他说北京有位老师,教学生海水怎么画,湖水怎么画,井水怎么画。有学生调侃老师,问汽水怎么画啊?苦禅先生说,你看,这些老师故弄玄虚,废话连篇,这是误人子弟啊。他还讲,有人写:行善莫过于修庙,修庙莫过于修二郎庙,二郎者,老郎之子,大郎之弟,三郎之兄也。他说,这就叫废话连篇。苦禅先生强调艺术上要诚实踏实,笔墨要扎实精炼。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表里如一,平易近人,有大师之魄,而无市井气。
苦禅先生画大写意,笔墨苍劲,线条飘逸灵动,画面意境十足,其时又当盛名,来拜访想认识的人络绎不绝。但他善良、豪爽、大度,从不势利待人。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显贵,一视同仁,从不因为对方身份刻意取悦别人,其实他也不太懂得应酬之道。
有位欧洲女王来访问央美。叶浅予先生接待,苦禅先生给来宾当场作画,我和三四个同学都在场。苦禅先生提笔,笔笔相生,一鼓作气,十分钟画就一幅《松鹰图》。四尺画幅,加上题款刚刚好十分钟。女王的一位大胡子随从,见识了中国艺术的魅力,非常激动,也为表示感谢,抱住苦禅先生的手左亲一下,右亲一下。事后,苦禅先生笑着对我们说,这大胡子,扎得我生疼。
王振中家乡沧州的老乡来央美,带来一卷自己画的画,王振中陪着,说想请苦禅先生给看看。苦禅先生一样热情接待,说画得不错,很热心地予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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