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可以去创造一些历史小人物。我先找到的就是“我”——一些记忆的碎片，细枝末节，片言只语，思绪情绪，脾气性格，挂靠在“我”身上。这很符合第一人称小说的写作要求——以“我”的单一视角展开叙事；具有强烈的代入感和真实感；塑造鲜明的叙述者的形象；真实感的营造；线性叙述；碎片化叙事。就像许多各式各样的人物所写的回忆录，唠叨，也会言简意赅，或激情飞扬；有些事情子虚乌有，照样可以说得眉飞色舞；有许多真实的地点，确切的时间，一个时代背景下的人物就变得像模像样；尽管他们本身有许多人面目不清，态度暧昧，不过真要说起来，也可以直抒胸臆。像一些家族琐事，私人生活，会索然无味，也有津津有味之处。我不知道越过这样的差异之处的捷径在哪里。写作就是寻找这样的路径。这样的思绪和焦虑，始终萦绕于我的整个写作过程。

  原本便留下的许多零星碎屑。就像咬一口饼干，总会有碎屑粒掉落一桌。上海人家的孩子，从小有这样的习惯，便是用食指尖蘸了口水，去一颗一颗地粘上屑屑粒粒，然后舔进嘴里。静默中，悟出那饼干屑的味道，出奇地香，比吃饼干本身更有滋有味。这便是我在生活与小说之间的一个精神觊觎，维系着人物之间的情感联系，水乳交融，一起回到度过的日子，回到种种人生的沉浮起落，酸甜苦辣里。原本庸常。不过是，因为一些屑屑粒粒，我又怀着特别的好奇之心，特别有心相地去把这些屑粒、碎片、零星半点，缝缝补补地缀在一起，合起来就有点独特样式。我也不是完全置身于事外。小说中的日记片段；读书手抄的片段；那些地名，甚至有几个人名，都是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有一种原始文本的意思。也是《原本》的题解之意。
                                           程小莹
                                           2025年3月



《原本》
程小莹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原本》以上海一个独特城市地域——杨树浦为基本叙述点，以一个年代的回溯——1970年代后期与1980年代的时间线索，构建出全书主人公“我”的个人心灵成长与精神谱系。一个人昂扬的生命史，一个作家的成长路径，就这样与原原本本的蓬勃生活相碰撞，同逐渐开始步入正轨、光明向上的时代互文，在人生命题和时代命题上，凸显出上海的精神气质与文化脉络。


作者简介
  程小莹，在文坛享有声誉，为中国作协会员，上海作协理事。著有长篇小说《女红》《温情细节》、长篇非虚构文学《张文宏医生》《白纸红字》《带球突破》等重磅作品，并著有中短篇小说《温柔一少年》《初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