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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 程小莹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在当代上海文学叙事中,工业题材与青春成长题材始终是极具地域特色的创作脉络。程小莹新创作的长篇小说《原本》(刊于《收获长篇小说2026年春卷》),以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上海杨树浦纺织大厂为叙事空间,以青工“我”的成长轨迹为核心线索,用细腻、平实而不失温情的笔触,复刻了那个年代的工业记忆、青春悸动与文学觉醒。
确实,程小莹用曾经的工厂生活体验,写活了既是描述工业厂区又是表达青春成长的故事。在具体创作中,作者采用精准编年的记录方式,摒弃了宏大叙事的刻意雕琢,聚焦于庸常生活里的细碎瞬间,既展现了大型工业厂区的社会生态,又描写了厂区内从工人到干部形形色色的人物群像,更塑造了立体复杂的“我”这一形象。同时在文本互文、地域书写、创作传承与风格突围中,构建起《原本》特有的创作风格和文学意蕴。
不难发现,《原本》有着自传回忆的成分。小说完稿后,作者就这么说道:“人生里会有许多时间和地点,是随机而遇的,普通人的一生,平凡庸常,少有大喜大悲,难得可歌可泣,许多事情过去了,绝大多数人会记不起来。我记住的是,在那个时代背景下,庸常之辈发生的许多庸常关系,和一些意义难以确定的故事;让他们重新活过来。”让曾经的故事重新活过来,是《原本》鲜明的印记。
时代刻度下的编年叙事和厂区小社会 《原本》大量采用年月日精准编年的记录方式,将上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各类全国性社会事件、政策变动、时代热点逐一嵌入文本,以客观史实锚定工厂日常与个人成长,让个体故事牢牢扎根于宏大的时代进程。编年式的历史纪实书写,不再将时代当作模糊的背景板,而是以具体、可考证的年度事件,清晰标注社会转型的每一步变化,使工厂青年的命运、纺织厂的生存环境与时代浪潮同频共振,赋予小说厚重的历史质感。
小说以时间为轴线,逐年记录社会关键转折:恢复高考、思想解放浪潮、城乡政策调整、文艺复苏、社会风气转变等真实事件,都以明确时间节点穿插在车间劳作、读书生活、日常起居之间。宏大的时代新闻与车间的纺机轰鸣、青工的琐碎日常并置,一边是国家层面的革新与变局,一边是杨树浦纺织厂七千工人的庸常岁月,催生了青年对现状的反思,加速了自我意识的觉醒。
这种编年记载,强化了成长叙事的现实逻辑。主人公“我”的觉醒与突围,并非孤立的个人选择,而是被时代变革所推动。正因为社会逐渐开放,个体才有挣脱青工既定命运的可能,人物的迷茫、挣扎与进取,都有了清晰的时代动因,人物成长不再悬浮,更具真实说服力。
文本以具体时间记录时代变迁,深化了小说的都市乡愁内涵。一个个标注年月日的历史事件,是一代人共同的记忆。精准的时间刻度唤醒时代共情,让工厂生活不止是个人经验,更是一代人的共同记忆。编年式记录如同岁月档案,定格行将消逝的工业时代日常,让都市乡愁不只于地域,更沉淀为对转型时代的回望与留念。
历史编年与私人叙事相融,平衡了小我与大我。《原本》没有宏大的时代叙事,却以细碎的时间史实,让普通青工的成长具备了历史广度。个体的微小命运,被镶嵌在时代变革的缝隙之中,时代塑造个体选择,个体命运又折射时代阵痛。这种写法让小说跳出单纯的青春回忆,见证时代转型中普通人的生存与精神,也让《原本》超越私人化书写,成为记录上海工业转型、上世纪80年代青年精神蜕变的时代文本。
《原本》最具质感的文学贡献,在于其本真、全景、细腻地展现了拥有七千余名职工的大型纺织厂,将这个封闭又鲜活的工业空间,塑造成一个浓缩时代风貌、囊括人间百态的微型社会。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这座纺织厂不仅是生产劳动的场所,更是工人们安身立命、人际交往、情感寄托、精神栖息的完整生活场域,每一个角落、每一类人群、每一种日常,都勾勒出工业时代独有的社会肌理。
这座大型纺织厂有着清晰的空间分层与人群划分,既有轰鸣作响的生产车间、错综复杂的管道线路、运转不停的纺织机器,也有职工食堂、浴室、医务室、广播台、宣传栏、舞蹈队、业余学习班等生活与文化空间,不同空间承载着工人们不同的生活需求,构成了完整的社会运转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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