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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为实 文/宿颖 小马从朋友中消失了,他先是不和我联系,不再回复我的信息,后来,他渐渐和他们都不联系了。老白说他和小卫这个周末要来济南玩,问我在不在。对于他们的来访,我多少是有些抗拒的,但依照我们的关系,我又没法说我不在。至于抗拒的原因,多少也和小马有关。他们是我的朋友圈中此前和小马交往最密切的人。在微信上简单知道他们和小马也闹了不愉快,我其实不想从他们口中听到任何关于小马的消息,我不想听那些负面的评价,可是我又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希望得到我不曾掌握的信息,或许可以借此更正小马在我心中的印象,从此认清这个人。
我们四个曾经是同事,现在只有小卫还留在那家公司。我三年前率先辞职回了家,想自己写作。后来小马也不干了,回长沙开了一间小书店。老白去年搬去上海创业,搞了一个出版品牌,虽然目前品牌旗下就他一个人(据说最初是他和小马两个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小马退出了)。老白会把一些活儿外包给我和小卫做,因此大家虽然分散在各地,但平时线上的联系也不算少。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首先,我和小马失去了联络,确切地说是他不再回复我的消息。没有什么具体的确切的原因,如果有,或许是被我忽略的小事,以至于时间过去这么久,我还是理不出头绪。与此同时,老白和小卫两个人开始走得很近,他们频繁地见面,出差或出游,而他们出去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会拍照发给我。可是他们也不发朋友圈。最初,我把那理解为一种友好的炫耀,也算是一种邀请,“你看,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下次和我们一起来”。我感谢他们的邀请(其实是老白的邀请),或许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只是这样一来,三人群变成了仿佛是我去他们家里做客,总让我感到隐隐地不适。原本我的工作只需要和老白对接,但从某一天开始,他把我们的工作内容全都放到了三人群里说,也就是说,他只通过三人群与我联络。我没有问原因,也始终没问他俩的关系,我不知道他们是希望我能问出口,给他们一个公开的机会,还是希望保持现状。但我决定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因为这确实不关我的事,如果问了,我怕这夸大的关心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平衡彻底打破。
周五傍晚,老白先到的,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他不用坐班,不像小卫需要等到下班再赶去高铁站。有一个尴尬的地方在于,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们要怎么住,也不好问,索性就没有管订酒店的事。后来得知他们住在大明湖附近,我和老白就约在大明湖东门见。想着等小卫来了一起吃晚饭,我和老白先沿着大明湖走走。
见到老白,他外形上是有一些变化,人瘦了一点,显得老了一点,和三年前一样又不一样,是那个人又像换了一个人,我还来不及分辨这其中的差别,我们就都很默契地避免了过长时间的对视,稍作寒暄后便踏上了沿湖的路线,好像我们平时都住在这里,只是今天相约出来游湖一样。
大明湖真的很大,以至于一大片都隐没在寂静的黑暗之中。岸边其实有不少游人,还有好多跳舞、锻炼或唱歌的队伍,他们的声音都被湖面的平静稀释了,只有走近了才能听见。对岸星星点点的灯光隔着湖上的雾气在闪烁,节奏激烈的音乐顺着风从湖对岸飘过来,似乎那边要热闹得多。我有点后悔,或许刚才应该选择另一个方向。一路走,经过石阶小桥、亭台楼阁,亭前有枯荷,再次提醒着这是大明湖,但又显得不太真实。也许是灯光的问题,有意布置的灯光使这些古旧的青砖石刻改变了气质,透着一种华丽的冷清。老白夸赞灯光的设置,起码是暗的,没有破坏意境。他说话就是这样,让人听不出褒贬。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当然我知道他更多是客气。能看出老白对周围的景物没有作为一个游客的好奇心,起码不是那种全然放松的游客状态。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说要来济南玩的时候,我是感觉到一些压力的。他们并不是想要来济南玩,而我刚巧在这;他们是要找一个地方去,而我刚巧在济南,于是他们就来了。我自然不想让他们失望,同时,他们又对这个地方没有明确的期待,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期待。这是很难办的事情。
路过石滑梯,小孩子们一个个爬上去又滑下来,寂静的黑夜中突然出现的生气吸引了我们。那本不是滑梯,只是石阶中间的石板间隔。一代又一代的小孩从那上面滑下来,石头被磨得黑亮,在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光。在我记忆中滑梯不在这里啊,难道还能搬地方?而且这些光亮的大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栏杆罩上了,甚是扫兴,小孩子只能钻进去,从上面滑下来,被横栏挡住,然后再从里面钻出来。但这也阻挡不了他们。我还没有告诉老白这是一代又一代的济南小孩用屁股集体摩擦出的杰作,这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的一部分你懂吗?可如果不是今天遇到了,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也记不清这些石滑梯的具体位置。我看着老白站在滑梯脚下,将镜头对准即将滑下来的小男孩,他滑下来直冲进老白按下快门时闪光灯所爆发的白光中,他脸上原本就要变得快乐的表情瞬间成了迷惑。老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站在他身后,什么也不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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