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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国寺的书画市场上,当时经常有名家在这里转悠,他们对前人的书画名作有着独特的嗅觉。五代大画家李成的孙子在仁宗朝知开封府,便利用父母官的声望,出常价一倍让相国寺僧惠明代他收购祖父的作品,一时“归者如市”,可见这一市场流通的规模。书画家米芾曾在这里买了一幅“破碎甚古”的《雪霁图》,碰上了熟人问他这是谁的手笔,回答说是王维的。同去的富弼之婿范大珪听后,就将这幅画先拿去把玩。次日也不归还,一问,说是送去装裱了。在场者代为不平,米芾笑着说:“都是老朋友了,就算送他罢。”米芾在这里还购得过花鸟画大家徐熙的真迹,或许他相信自己的淘宝眼光,也不太在乎一幅画。徽宗后期,李廷瓘的先人在资圣阁的画肆里购得一幅吴道子的水墨画,画风“细如丝,硬如铁”。难怪金石学家赵明诚频频光顾资圣阁殿门前的书画古玩摊,与爱妻李清照选购一些碑帖。他当时还是太学生,有时囊中羞涩,典衣换钱再捧回自己的最爱,与清照“相对展玩咀嚼”,也是兴味盎然的。当代书画名家的作品也常在这里转手流通。崇宁年间(1102—1106),党祸再起,蔡京门客从相国寺买来一幅《蚁蝶图》,画面上双蝴蝶被挂在蛛网上,网下蚂蚁麇集,正在扛着蝴蝶掉下的翅翼。这幅画是别人送给黄庭坚的,山谷在其上题了一首诗,显然针对党祸有感而发:“胡蝶双飞得意,偶然毕命网罗。群蚁争收坠翼,策勋归去南柯。”蔡京见嘲讽他们在党祸中得势也不过南柯一梦,准备把黄庭坚贬放得更远。不过,不久就传来了黄庭坚的讣告。
在交易中,坑蒙拐骗也时有所见。黄庭坚亲眼看见有人在相国寺卖大葫芦种,开价不菲,为招徕过客,摊主还作秀般地背着一个特大葫芦作为实物广告。人们竞相购买,来春却大呼上当,结出来的葫芦仍是小不点儿。有一个叫李譓的侍从从相国寺市场上买到了蟾芝——一种长有灵芝的蟾蜍,作为祥瑞进献给宋徽宗。徽宗这次倒不昏愦,叫人拿一盆水,放入吉祥物。过了一天,两者解体,原来是用竹钉等搞在一起的。这位想歌功颂德的侍从也因欺罔而交付监管。 孟元老亲历盛况的年代,与鲁智深所见大体在同时,堪称大相国寺的巅峰时期。大约十年以后就是靖康之变,这座名寺也繁华消歇,满目悲凉。靖康元年(1126)岁末,相国寺成了啼饥号寒的难民滞留所,人数多达数万。金人占领了开封城,趾高气扬,以胜利者的身份到大相国寺烧香礼佛。紧接着就是建炎南渡,大相国寺转归金国统治。
南宋曾在杭州淳祐桥边重建相国寺,但当地人与南下的移民都不将其作为开封大相国寺的延续,文化的记忆并不兼容克隆品。有一家印书铺在刊印的《抱朴子》末页,郑重地刻上了一段文字:
旧日东京大相国寺东荣六郎家,见寄居临安府中瓦南街东,开印输经史书籍铺,今将京师旧本《抱朴子内篇》校正刊行,的无一字差讹,请四方收书好事君子幸赐藻鉴。 除了旧店新开的广告意识,不难体味书铺主人对故都地标大相国寺的深情思念。绍兴年间,古董收藏家毕少董还从大相国寺觅到了《熙丰日历》的残页,携归江南,让人见了唏嘘不已。约略同时,孟元老沉湎在记忆中追怀它的胜日景况,写下了《相国寺内万姓交易》等篇章,决定把回忆录取名为“东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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