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一种神秘的鸟类，它是栖息在古建筑上的飞鸟，也是横跨各大洲的健将，能从北京启程，飞往遥远的南非。上海书店出版社近日出版的《仲夏日：雨燕和地球上生命的故事》就描写了这一令人惊叹的生灵，并将它和地球生态系统紧密关联起来。下文为该书选摘，作者用生动的文字，揭开了来自雨燕的秘密。

  清晨再现了英雄时代，天刚拂晓，我开启屋门和窗户在屋内端坐，有一只蚊子前来造访，那隐约难察不可思议的游历伴着微微的嗡嗡，我为之深深触动，恰似聆听献给英名的永恒号角……其中有一种广被宇宙的东西，是对天地间永恒活力和丰腴生机的宣告，除非查禁，则会始终宣说，垂之永恒。在一天之中，清晨最值得怀恋和纪念，这是让万物醒悟的一段光阴。每逢此时，我们绝少睡意，至少在这一个钟头，我们身上其他时候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亨利·戴维·梭罗
                                         《瓦尔登湖》

  我坐在桌前，茶水、双筒望远镜、相机和笔记本都已准备就绪。我尤其喜爱黎明前的这段时光，以及它那完全空白的期待感。这无疑是一天中最值得铭记的时刻。黄昏也拥有那一个小时的同等美学冲击力，或许能与之相提并论，但唯独黎明具有额外的道德力量。仿佛我们可以从黑暗中奋起，再次尝试攻克更高的自我城堡。在第一缕晨光中，我们重获希望，相信自己可以做得更好、活得更充实、成为更好的人。 

  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主导日间的视觉感官被削弱了，而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人类活动在夜间短暂的停歇加深了背景的寂静，突显出生物声景的丰富——这一概念由美国生物声学家伯尼·克劳斯提出，指的是由鸟鸣、虫吟和偶尔的兽吼组成的生命世界里无休止的即兴乐曲。此刻，连你自己的脚步声都有了不同的质感，听起来更加响亮、笨拙。行走时，你会意识到自己正闯入某个更宏大、更纯净的空间。

  黎明还赠予我们另一个珍贵的礼物：万物的面貌皆不同以往，但不是因为薄雾或清晨的水汽。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黑暗中了，焕然一新。有时，我会特意在黎明前出门，只为感受这片暂时未被人类染指、远离世俗纷争的净土。正如梭罗所言，这种重生的感觉部分源于内心的觉醒：睡眠关闭了我们的意识，松动了固有的观念，让我们准备好接受生命的奥秘。

  我想不出比雨燕更适合黎明前的鸟类了。并非因为它们拥有黑夜的颜色，也并非因为它们比其他鸟类起得更早——值得一提的是，雨燕几乎全天都在飞行，这是其众多特殊习性的一部分。它们通常在暮色降临时觅食。在德国，普通雨燕会在日出前15分钟离巢；而在芬兰，它们出现的时间比黎明整整早1小时。大卫·拉克在瑞典拉普兰研究普通雨燕时，曾观察到它们在午夜飞行。北极圈内，夏季长明，普通雨燕每天有21个小时都在空中翱翔。（顺带一提，普通雨燕能在北极圈内筑巢本身就是一项不容忽视的成就。）

  上个月的一个黎明时分，在我出生地附近的德比郡河畔，我在凌晨4点21分准时观察到了雨燕的身影。两只普通雨燕在雨后澄澈的碧空中盘旋飞舞，直到当晚10点暮色降临时，我仍然能看见它们翱翔的身影。

  普通雨燕之所以成为黎明最完美的化身，实在是因它们周身萦绕着更深的奥秘。人类对它们的整体认知都充满困惑，而这种困惑或许永远难以消除。这在《旧约》的《耶利米书》中早有体现。在第八章第七节，先知痛陈族人背离神道的行径后指出，就连候鸟都懂得把握归期：

  空中的鹳鸟知道她命定的时节，斑鸠、燕子与白鹤也遵守它们来临的时刻。而我的百姓却不知道耶和华的法则。

  作为古犹太地区对鸟类迁徙的观察，这段文字至今仍具有惊人的现实意义。即使是现在，仍有约50万只白鹳飞越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狭窄廊道，与先知的时代别无二致。欧斑鸠和雨燕亦然。但可惜的是，经文中的希伯来原文“sis”被误译成了“swallow”；这个英文单词对应的中文是“燕子”，泛指燕科鸟类。

  在现代希伯来语中，“sis”确实指代一种掠过耶路撒冷的天际线，甚至在哭墙筑巢的候鸟。一个族群可能已在此持续繁衍了近2000年。问题在于，这个词所指的并不是燕科鸟类，而是普通雨燕。若要形容普通雨燕划破长空的尖啸，恐怕没有比“sis”更贴切的单音节词了。

  《耶利米书》的翻译者们揭示了一个长久以来的混淆：将燕子和雨燕科混为一谈。在日常用语中，这两种鸟也常被捆绑在一起，仿佛它们亲缘相近。事实上，并非如此。正如前文所述，最新的分类学研究将雨燕列为鸟类的第27个科，这不仅使其在鸟类演化树上的位置更接近基部树干，同时将燕科沿演化时间线后移，推向外侧的树冠。燕科位列现存234个鸟科中的第209位，包含20属84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