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书丨《二万五千里(珍藏本)》:红军长征最早的原生态历史文本


  ——再如,李富春对夜行军的介绍。他写道:“如果是没有月亮的天气,而在敌人离我们不太近时,我们总是打火把夜行军的。……在部队中做火把是一天一天的熟练、一天一天的进步的。有的用较大的竹筒钻孔罐洋油点,有的则用松枝,利用松香汁燃烧。但这些都比较费用大,或者太费力。最好是找二三根较细的干竹打破成几片,合成一节一节的捆起来,容易燃烧,光大且不怕风,也耐烧。我以为,这是最好的一种。我们经过江西、广东、广西、湖南、贵州,常常夜行军,而且也容易找到竹子。但到云南以后,我们夜行军少了,竹子也不容易找到了!点火把夜行军是很壮丽的。走平坦大道,真是可以光照十里。穿过森林时,一点一点、一线一线的火光,在树林中时出时现,如火蛇钻洞,红光照天!过山时,先头的部队已鱼贯的到山顶,宛如一道长龙,金鳞闪闪,十弯十曲的蜿蜒舞蹈!从山顶回头下望,则山脚下火光万道,如波浪翻腾,一线一线、一股一股的奔来,即在钱塘江观潮、泰山观日,也无此奇迹!”回忆长征的许多文章都讲过夜行军,但像李文这样将火把怎样做,对火把做一番比较,以及在哪些省点火把夜行军和在不同的地形行军对火把印象的深刻描述,对我来说是闻所未闻。看到这样细致的情节,就像读篇散文,兴致盎然。此篇完全可以上中小学的语文课本,是革命历史教育的好教材。

  ——还有莫休的《由金沙江到大渡河》。莫休为红一军团干部,这是其1935年5月5日到5月30日的一束日记。他记录了这20多天所经历的长征之事。据了解,在长征中写日记的有不少人,但较多同志写的比较简略。莫休的这一束日记有不少具体细节。他记载了红一军团在元谋过金沙江不成,改去皎平渡的经过。5月6日,他写道:“从元谋县以来,居民多种甘蔗,用土法榨汁熬糖,糖不作散粒,均装以瓦缸,成小馒头形,间或成拳大瓜果状。因提取不精,溶水后满浮杂草,还有泥沙、渣滓沉淀物,味亦不甚甘,但在炎暑中行军,取此糖溶江水饮之,亦凉爽宜人,故大家都携带甚多。”2003年4月,我个人在金沙江考察红军渡江的情况时没听说过这一细节。莫休在5月21日还记载了过彝族区时了解到的黑彝和白彝(当时称为“黑夷”和“白夷”)的区别。他写道:“黑夷属土民,体壮性悍,……不事生产,喜抢杀。……白夷为汉夷混血种,是黑夷之奴隶(称娃子)。黑夷俘得汉人之未杀者,即留作奴隶,初恐他们逃脱,常扎以绳索,使之劳作。因山深无路,奴隶逃跑捉到后更酷刑制死,故被俘者多惧怕而不敢逃。这些汉人被俘虏久之驯服后,黑夷或妻以夷女,以后生子生孙,均为此主人后代之奴隶,此白夷之由来。凡一切耕种、架屋、饮爨、伐柴、牧羊等等贱役,均由娃子任之。每家黑夷都统治有若干白夷娃子。”我到过彝族地区,在西昌考察时,向彝族领导干部询问过黑彝和白彝的由来和区别问题,但像莫休日记所载却是第一次听说。当然,是否真如此,还有待进一步向民族学专家求证,但这至少是一说。还有5月25日记载到大渡河边安顺场的情况。日记写道:至安顺场街头,见箱、笼、桌、椅什物,倾斜零乱地堆满各水田中。感到奇怪而问居民,“盖敌已料我由这一带过河,故下令沿河百余里各渡口均须将房屋焚去,以困住阻我。此街已举火待燃,故居民将一部家具搬出,免全部化为灰烬。不料昨晚红军突然趋至,一营白军不及纵火即遁去,全街得幸免”。我到安顺场考察,也没听说这一情况。像这样的情节和细节,对研究长征史的学者言,无疑是难得的历史资料。


四、生活生趣
  过去看到的长征回忆资料,以写打仗的和中央高层领导活动的较多,反映行军打仗以外的红军指战员生活的材料较少。这部手抄稿本,却有这方面的不少描述。

  ——比如,上面讲的李富春回忆文章,对夜行军的乐观主义也有生动描写:“离敌人很近,或甚至要穿过敌人堡垒线时,则夜行军是很肃静的,不准点火把,不准照电筒,不准乱吃纸烟,不准谈话!然而当着无敌情顾虑,月朗风清之夜,我们有时可以并肩而行大扯乱谈,有时整连整队半夜高歌,声激云宵。这种夜间的行军乐,可以‘不知东方之既白’!这种行军乐趣,在总政治部的行列中以至组成了潘汉年、贾拓夫、邓小平、陆定一、李一氓诸同志,再加上我的合股‘牛皮公司’。同时也产生了所谓‘徒步旅行家’。这就是说,大家在行军,一路走一路谈,上下古今的乱谈,也忘记疲倦,也忘记骑马。总而言之,是‘徒步吹牛皮’!”我过去见过有的文章讲到行军“吹牛皮”之事,但毫无这样生动的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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