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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在书里写他,是因为他让我回想到我们中国国内的年轻人。很多人觉得家乡比较穷,没有机会,于是进城打工,在城市里拼搏多年。但有一天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愿望改变了,有一些人就回到故乡开始创业。以前一直以为在大城市立足是自己的梦想,也意味着成功,后来发现最珍贵的资源可能就在家乡,真正重要的东西也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可能就是自己的家人。这样的故事在中国有很多,而这样的故事也在巴基斯坦发生着。
身份复杂霸气东道主:曾是军火商的医学生 在白沙瓦,我遇到了整个旅途当中让我觉得最神奇、最出乎预料的一个人,就是齐亚。
白沙瓦位于阿富汗边境附近,和阿富汗一样,主要生活着普什图人,这个地方古往今来也是交通要道,亚历山大大帝东征,以及后来历史上的阿拉伯人、突厥人,但凡要想征服南亚,基本上都会从白沙瓦附近的开伯尔山口进入南亚,这里也是佛教重镇,我们国家的求法僧人玄奘和法显都曾访问过这个城市。但在今天,白沙瓦给人的印象不是这些古代辉煌的历史,而是动荡、袭击这样的字眼。我去之前,一个巴基斯坦当地朋友就跟我说,你尽量不要住酒店,因为如果住酒店的话,肯定会有警察护送你。他建议我找当地人借宿。
我就在一个沙发客网站上联系到了一个叫齐亚的人。我给他发消息,问如果我去开伯尔山口,需不需要办理通行证。他就回我说:“只要你是我的客人,你就什么都不需要。”这话听起来就有点不一样,比较霸气,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他还告诉我说:“虽然我接待你,但我不会在家里接待你,因为我住在军营里。我已经为你订了一间酒店,费用我已经付过了,你到时候就先住到酒店里去。”遇到这种事情,我当然觉得特别不可思议。我就想,这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接待陌生人还给他们订酒店?
第一次见到齐亚的时候,我觉得第一眼印象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普通人。他当时穿着一件白T恤,有络腮胡子,就是典型的普什图人长相。他一见面就把我们带到了他公司的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些南亚地区传统的编织床,还有他公司的几个伙计在那边忙前忙后。我当时就问他:“请问你是做什么生意的?”他就告诉我说:“我以前在阿富汗打仗,现在在做军火生意。”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突然间成了塔利班军火商的客人,当时有点震惊。然后齐亚就开始给我们讲了很多他的故事。
他说,2003年时他是一个医学院的学生。但那时候美国正发动阿富汗战争,不断有塔利班伤员到他们医院治疗。齐亚开始跟他们聊天,可能逐渐对他们产生了一些认同感,那时他就加入了他们的游击队组织,成了一名战士。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不认为自己是塔利班。他说:“因为我们所有这些普什图部落的民族主义者,也不喜欢我们的国家被占领,所以我们在一起打仗。”听他这样说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意识到,在西方媒体统称为“塔利班”的群体下面,其实有不同的人群,他们有不同的想法。
齐亚说:“我觉得就算在监狱里,我也知道美国人一定会离开,我们阿富汗人总归会赢。”为什么?他给我举了一个非常典型的游击战的例子。他说有一次,他扛着一枚大概30来美元的火箭筒,爬了四个多小时的山,爬到山顶上,朝对面的一个美军基地发射过去,因为武器比较差,没有打中。但那天整个山谷里,美国的直升机、装甲车都出动了,在山谷里扫荡,要追查来源,还发射了很多导弹来轰炸他们这个地方。因为他们是有准备的行动,齐亚和他的同伴就躲在山洞里喝茶,根本不受什么影响。事后他就给我算了一笔账:“你看,我们发射一个火箭筒大概就30美元,但是美国人一晚上至少要消耗几十万、上百万美元。这样消耗下去的话,美国人肯定会离开。”他说的话当时给我的感觉特别有道理。
我想说的是,齐亚这样的人让我感觉非常陌生。前面所讲的阿明,经历跟我们很多人很相似。我如今回忆齐亚,仍旧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一个游击队员、一个普什图的战士,还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也许只是一个比较会讲故事的人。我觉得他这种捉摸不定的方面特别迷人,通常我们只能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像塔利班战士这样的人物。我没有想到,在我的旅行当中,遇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具体的人。我并不认同他,理解并不意味着认同。我将他写在书里,是觉得他可以丰富我们对这个复杂世界的认知。
能说会道的青年创业者:让我成为国字头机构的贵宾 2024年4月,我第二次去巴基斯坦。这次直接飞到南部沿海的卡拉奇,沿印度河逆流而上。旅途中间,我来到海得拉巴。我原本只想来海得拉巴看印度河,却意外有了一段奇遇。一个当地人莫名其妙把我包装成中国专家,带我去一个工业园“出差”,我完全不知情,只好配合演了一出戏。起初我住在一个曾在中国留学的医生巴西特的家中。在他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叫达尼什的年轻人,瘦瘦高高、安安静静,看着挺老实。他问我是不是中国人,说明天带我去参观一个孵化器。我想孵化器大概就是几个年轻人创业的工作室,没多想便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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