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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一岁那年,全家随父母下放至江西赣南宁都县大山深处的一处山村。村子不大,但故事却很多,都是与红军相关的人和事。那些故事,有很多比我在课本和相关的书籍里读到的更翔实。也许因为讲述者都是当年的亲历者,他们的讲述让我感觉真实而亲切,新鲜甚至惊奇。很长时间以来,我都觉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苏区发生的许多往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 因为我确实曾经有过身临其境的感觉。
那个叫里敖的小村是宁都的一个小小山村。宁都是当年中央苏区的中心地区,曾经是第一、二、三次反“围剿”的主战场,也是中国革命历史中非常重要的一次起义——“宁都起义”的发生地。那些年持续不断的战事和火热的苏区斗争,使得宁都周边所有的村镇都受到了影响。虽然里敖在大山深处,村子仅三十多户人家,且半数以上是农户,但当年仍有不少子弟参加了红军,即便不是红属,也都被红色革命潮流带动,投身其中。
红色苏区的痕迹,长久以来在那一带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让我感到尤其印象深刻的是,那些乡民,特别是那些中老年妇女身上的某种东西,表现得格外突出,因为那种东西,一直镌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长征后方的故事 这个村里参加红军的子弟,没人能活着回来,留下的只有寡妇和遗孤。我家落户在这个村子时,当年的很多亲历者都还活着,他们是当年寡妇和遗孤中的一部分。
他们生活在我的身边,跟我讲述着几十年前的往事,我感觉到他们当年的那些困苦与挣扎,还有他们一如既往的坚定信念……
众所周知,当年红军长征,苏区沦陷,白军和还乡团实行白色恐怖——石过刀,草过火,人换种:报复血腥残酷,镇压空前绝后,迫害冷酷无情……何况那几年的战火,男性青壮年战死沙场或远去长征,苏区几乎每个村镇都和我少年时生活的那个叫里敖的小山村一样,家中没了顶梁柱,在农耕社会,加之天灾,仅凭想象就可以知道他们的生活跌落到一种怎样的“地狱”之中。可他们却怀有那样的信念,他们相信红军会回来,他们相信远征的子弟终会归来,他们也相信,善恶终有报。他们顽强地活着,相信苦难之中的坚守,相信坚守之后的结局。正是这种不变的信念,支撑着这些村民在极度的苦难中活了下来,使他们终能等到云开雾散那一天。
坚定信念 我有时想,我和弟弟是不是也曾受这种“精神”激励?那一年,我母亲不幸去世,父亲也因别的原因常常不能在我们身边。两个省城来的少年,突然孤儿一样被抛在那个极其闭塞而贫困的山村中。现在回头想想,自己都很难想象我和弟弟是怎样活下来的。除了客家村民的善良,对我们的关心和帮助外,我想他们身上的某种东西一定也影响了我和弟弟,以至后来几十年,我们两兄弟一直自强不息、努力奋斗。
我想,就是在里敖这些平凡而朴实的乡民身上这种“精神”的影响下,我们兄弟两个才能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也有了自己的信念,并为这种信念持之以恒地坚守着、努力着。在里敖的五年少年时期,也是我人生成长最最重要的时期,砍柴、种菜、洗衣、做饭……为生计几乎荒废学业,但后来恢复高考,我们兄弟俩都能考取大学,并顺利成长,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是和那种“精神”一直所起的作用分不开的。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一百年来,中国共产党弘扬伟大建党精神,在长期奋斗中构建起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锤炼出鲜明的政治品格。”我能非常深刻地理解这句话的真谛。
精神谱系中提到了苏区精神,苏区精神的主要内涵是坚定信念,求真务实,一心为民,清正廉洁,艰苦奋斗,争创一流,无私奉献。
这些精神,不仅体现在当年的那支军队和苏区干部身上,也体现在苏区人民身上。
苏区精神 苏区精神中,坚定信念放在首位。我眼前乍然一亮,这是对苏区精神的高度总结和极高赞誉。这不无道理,真实的史实确实如此。中央苏区在五年多时间里,经历了五次残酷的反“围剿”战役,虽说前四次都取得了胜利,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且每次战役都是在苏区土地上进行的,战争严重影响了苏区人民的正常生产和生活,实际上,苏区人民用自己的牺牲和无私付出,支援了前线将士,鼓舞了他们的斗志,对数次反“围剿”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坚定信念,无私奉献,不只是说红军和苏区干部,更多的是指苏区人民。
习近平总书记说:“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在苏区革命史中,也能够充分体现。
那天,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我想,坚定信念,无私奉献等精神在苏区人民身上的体现应该大书特书。
于是,我写了这部小说《摇篮》。
“藤篮”与“摇篮” 有朋友读了我这部小说,有些感慨,说你写到藤篮,藤篮即客家人婴儿的摇篮,你这里是否有中央苏区即共和国摇篮之暗喻?
我只笑笑,你说有就有!创作之初,我当然没有太多的所谓寓意,但在赣鄱这片红土地上,中国革命之摇篮有很多。南昌是人民军队的“摇篮”,井冈山红色革命根据地被誉为武装斗争、农村包围城市、星火燎原的“摇篮”,瑞金被称为共和国的“摇篮”……
而我笔下的“摇篮”,其实是个真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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