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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编辑部:你写的这群人,是被世界抛弃的,还是他们自己先放手的?
王陌书:他们把被世界抛弃美化为自己放手,这也挺像恋爱中的人被分手然后说“我早就想这样做了,谢谢你说出来,我解脱了。”多少有挽尊之嫌。
11 编辑部:现在有很多人说年轻人的孤独是一种“流行病”,社交媒体、内卷、意义感的丧失……你觉得这本书写的孤独,和上一代人青春里的孤独,有什么本质不同吗?
王陌书:上一代的孤独,多少有些对别人的理解求而不得的失落,而这本书里的人在自我说服,孤独无所谓悲喜,和呼吸一样,是自然现象。
12. 编辑部:这本书没有明确的“救赎结局”,我们不知道他们会怎样。你觉得文学有没有义务给读者一个出口?
王陌书:很多时候,文学是提供疑惑和问题,而非给与出口和答案,每个人的命运都是一片森林,出口不同。但是我觉得小说并非纯粹消极,小说主人公最后是选择活下去面对不确定的一切,而非逃避。
13. 编辑部:你会害怕这本书被某些正在经历极端孤独的年轻读者读到吗?或者,你觉得这恰恰是这本书应该被他们读到的理由?
王陌书:既不害怕,也不鼓励吧。因为小说是在说长大以后,人会否定过去,变坏,但这并非放弃的理由,明知生活有糟糕的一面仍能坚持,这才是有勇气的。但是如果人处在悲观中,那么看任何东西,都会攫取有利于佐证悲观的部分,因此也不是很鼓励心情不好的朋友去看。
14. 编辑部:碎片化叙事很容易变成一种逃避——逃避把故事讲清楚的责任。你怎么看这条线?你在写作时有没有给自己设定某种诚实的底线?
王陌书:我觉得我是把故事讲清楚了的,脉络是清晰的,只是这藏在叙述的雾中。第一章和最后一章是对应的,第三章交代了根源,第四、第五章交叉印证。就像电影《记忆碎片》,我觉得破碎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些碎片能否拼出故事。
15. 编辑部:循环凶杀的部分,读者可能会问:这是梦,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你希望读者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还是希望他们穿过这个问题?
王陌书:《西游记》里孙悟空拜师菩提老祖是真是假?《红楼梦》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有没有玉石前盟?在故事中虚实本为一体,可以这样理解,我用魔幻来表达真实的思想,而在小说本身来说,时空循环的凶杀并非梦境。
16. 编辑部:书里有很多“没有被写出来的部分”,留白对你来说是一种技巧,还是一种信念?
王陌书:是一种信念吧,我认为好的作品不能把一切讲出来,给出一部分,让读者有拼另一部分的空间。
17. 编辑部:现在有一种声音说,严肃文学正在失去年轻读者,因为它太慢、太难、太不直接。你同意吗?你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读者的耐心”这件事?
王陌书:从大众视角可以这么说,但是这可以扩展的,不止严肃文学,文学、甚至任何文体都在失去年轻读者,包括《故事会》,因为阅读太累、太不直接,没有短视频那样容易吸收,在当下的环境下,其实好读一点或不好读一点,就市场结果来说是大差不差的。因此能够理解这种声音,但是很多时候,作者抛开擅长的领域去做改变,也很难保证不是削足适履。
写的时候比较倔,十多年前的事,那时会觉得晦涩对读者而言也是一种挑战游戏。当然啦,我现在想法有了很大改变。
18. 编辑部:这本书有很强的反类型感,你觉得“类型”对当代小说来说是一个工具,还是一个陷阱?
王陌书:“类型”是一种标签,类似超市货架上的简介,目的是节省读者挑选的时间,其实“反类型”也是一种类型。
19. 编辑部:现代人好像越来越习惯用“碎片化”来描述自己的生活、注意力、身份。你觉得这是一种丧失,还是一种新的完整?
王陌书:不是丧失或完整。这类似环境变迁下的演化,当树木升高,长颈鹿的脖子慢慢变长,很多改变没有好坏和对错,都是在适应环境而已。如果某天全世界断网,那人们又会重拾长阅读和长表达的能力的。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问王陌书,如果这本书不是小说,它会是什么。
他说:一份精神诊断报告,一份梦境观察笔记,一张无声的磁带。
三个答案,都可以。
这大概就是王陌书写东西的方式——不给唯一的出口,只给入口,让人自己走进去,看见自己那一面。
《我们的我们》写的是一个少年在一天之内走完了一场青春的逃亡与回归。磁带翻面,骨牌倒塌,大雨停歇。那些难以命名的情绪——孤独、叛逆、茫然、还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不甘心,被装进一个荒诞又克制的容器里,安静地摆在那里,等人来认领。
也许这就是写作还在被需要的理由。
不是因为它给出答案,而是因为它让人知道,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曾经也有人感受过,并且认真地写下来了。
苔藓藏在阴翳里,但它一直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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