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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我上课总是走神,感觉有多个自己同时游荡在多个地方,体验不同的人生。我没有离开课桌,却能听到南极冰山脱落的巨响,尝到狂欢盛宴上酒神递来的葡萄酒,穿过一战的堑壕和传令兵擦肩而过,直到老师经过敲着桌子警告,周围响起同学的讪笑,四散的我们才立刻回到羞耻的原点。我害怕和真实的人打交道,那有太多不确定性,我乐于在书籍和电影的世界漫游,对生死、对历史、对时空、对本非那个年纪该思考的问题有太多想法,总陷入自我矛盾,我幻想出一座属于我的城市,流动的意识具现化为迷宫般的街道,而我被分解为众多片面的个体,这些‘我’之间存在差异,缺乏信任,互相否定。
这是这部小说的起点,这部小说又是我写作的起点。”
王陌书的初心作品《我们的我们》,少年游走在规则的灰色地带,最终为叛逆付出代价。磁带翻面、骨牌倒塌、马戏团消失、电影放映,所有意象交织成少年的内心迷宫……
《我们的我们》不是传统的情节小说,而是一位少年在一天内的孤独漫游。作者在所有荒诞行为背后要处理的,是一个被反复讨论的问题:一个人如何证明自己真正活过。
王陌书,曾获两届林语堂文学奖、台湾台中文学奖首奖。
他的作品被称赞为“拥有村上春树般的想象力”,金宇澄称小说的一切为“梦的原料”,朱天心赞其“早已习得文学的方式”,张旭东盖章“这是一种新型的文学实验”。
王陌书将侦探小说、青春小说、推理小说的叙事模态逐一拆解重组,在巨人葬礼、警察攻防、时间陷阱之间,完成了一次对青春时代的精确测绘。
千万少年都曾有过的、沉默又叛逆的青春心事,尽在《我们的我们》。
暂将心事推给菩萨 王陌书 时隔多年,我早期创作的小说《我们的我们》终于出版。回头看当时的心境,总有种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对望的错觉——时空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写作就是拿它变戏法。在这篇虚实结合的小说里,我短暂穿越回年少的世界,去找寻那些被记忆和虚构重叠的真相。
我二十八岁,在北京工作五年,如喜雨的亚热带植物被移植到北方。
依稀记得上学时,南方的夏天只消一场暴雨,到处遍布水洼,不光泥地,天台,操场,废油桶顶凹皮,处处积水。偏偏青蛙不懂这些,雨后夜夜聒噪,郎情妾意,生怕人听不到缠绵欢好。它们产下葡萄状的卵,用不了多少日便会孵出蝌蚪,水洼是短暂的池塘,等到日头出来很快耗干,只剩枯萎的绿藻,蝌蚪们的摇篮便沦为坟墓。蝌蚪肯定怨恨爹妈没把自己生在池塘,上一辈的错,这一辈拼了命才能够弥补,努力生长,先长两条后腿,再长两条前肢,最后褪掉尾巴,赶在水干前上岸,而太阳总是不给它们这个机会。
有一阵子,一到最热的几天,我就拿着药锄在田垄上游荡,在快要干的水洼边挖出一条沟,放蝌蚪逃往更大的池塘。那一刻,蝌蚪渺小而我宏大,我是一个救世主,站在更高维度俯瞰生灵。当时我想,那在更高更广的尺度,有没有谁如俯瞰蝼蚁一般看我,看我困在课程繁重、成绩不堪的泥潭中,便轻而易举地开辟一条路救我逃出生天?天外有天,这可以无限延伸,像无限循环的小数,我弄不明白究竟。年少读书,我认为生活不过一潭死水,我得赶在干涸前突围而出,所以我想过离家出走,独自闯荡一番世界。我住在赣南小镇,某日,没有受委屈,也没挨打,就是想测试一下沉闷的生活有没有边界。就像《瑞克和莫蒂》,被外星人绑架的瑞克一路跑出虚拟的生活场景;也像楚门经历人造的暴风雨,渡人造的海逃出摄影棚。我一声招呼不打,骑着父亲老旧的嘉陵摩托,一路向东,想看大海。
离家出走该是怎样,我曾这样写道:离家出走该是说走就走的,读了一本书,听了一首歌,受困于一个谜,都可以是动机,都会让他跟家里不告而别,骑上二手摩托飞驰在国道上,可以去漠河也可以去雷州,无所谓天涯或海角。在路上穿过不同气候带的风景,遇到有故事的高人隐士,遇到萍水相逢的真爱,最后带着青春必要的疼痛归乡,像勃列日涅夫炫耀勋章一样炫耀伤疤。
然而少年总是轻易沮丧,轻易认输。我当日早上推车出门,爸爸跟人打牌去了,妈妈去外婆家,不用打招呼。我随身带一百块钱,没走国道,沿着入山的水泥路,想先穿过武夷山到福建,再从龙岩去厦门,在那看到太平洋。然而到中午我饿了,有点犹豫,找路边小卖部买火腿肠和可乐充饥,到下午我有些后悔,密林覆盖的山色下,鸟鸣、枝响,无不让我恐惧,望着攒不够力气下雨的阴云,我放弃了,我想看到太平洋,然后呢?我没想好看过海之后干吗,连回去的油费都没有,真的到处流浪吗?我连把卖唱的破吉他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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