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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勺糖的糖粒是有限的,但已经足够我挥霍一天了。
玩累了回家时,奶奶还在纺线车前。红竹椅的吱吱呀呀声,纺线车车轮转动的呜呜声,铁锭子绕线的咝咝声,还有棉线从棉花条里抽出来的细弱声音,这些温和、平静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奶奶有时也会在这些合唱声里昏昏欲睡。
有很多次,我玩累了往家走,快到门口,就听见奶奶的声音。爷爷不在家,奶奶一个人跟谁说话呢?
我进得门来,奶奶没有理会我,双手在纺线,满脸泪水。她好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哭诉。奶奶声音平静,比平时说话的声调拉长了一些,声音是悲伤的,但我听上去并不害怕。纺线车一直在乌拉乌拉地响,泪水滴在地上,她也不管不顾,还在纺线,嘴里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站起来,揩干净了泪水,给我做晚饭。奶奶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话:“我想我娘了。”
“你的娘呢?”
“早就不在了,舅舅也不在了,就剩我一个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奶奶摩挲着我的小脑袋,走进厨房去了。
暮色四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我不知要做什么,就从口袋里摸出奶奶给我的纸袋,那张白净的包装纸已经被我揉皱了也揉黑了。我将粘在纸上的最后几粒糖全倒进嘴巴里,我不敢动舌头,这样,甜味就更持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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