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统国家的发展经济学》书摘

  正是基于这种统筹能力和基础产业领域实现的普惠性供给,中国不仅形成了规模庞大且高度分工的生产体系,而且能在先进制造业领域拥有更低成本的优势。

大一统体制下的“反向创新”模式
  如果线性创新模型描述的是从“0”到“1”再到“N”的创新路径——先有科学发现,再有大规模商业化,那么,中国过去几十年的经验则呈现出一条方向不同的路径:先“1到N”,再“N到N+1”。“1到N”中的“1”并非从零开始的原始创新,而是已经存在的技术起点——可能是引进的,也可能是模仿借鉴的;“N”代表的是在大规模市场中的广泛应用和快速商业化。而“N+1”中的那个“+1”,是在大规模应用过程中催生出来的、具有原创性质的新突破。

  大规模的技术应用可以让技术的受让国不断积累原创能力。这种可能性并非必然,而是需要满足一些重要的条件,比如应用可以触达的市场规模,受让国教育体系的质量和人力资本积累的水平,对技术的吸收能力等等。在这些条件中,应用市场规模尤其关键。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肯阿罗用严谨的数学模型证明,随着累加产出的增加,单位成本会沿着一条学习曲线持续下降,换句话说,生产规模本身就是技术进步的内生动力。罗森伯格进一步将这个思想拓展为“用中学”,指出对很多复杂技术产品来说,从飞机发动机到大型软件系统,其真正的性能改进和设计优化,只有在长期大规模的实际使用过程中才能被发现和实现。用户在使用中积累的经验,会反馈给生产者,推动技术走向完善,甚至催生出全新的设计方向。

  这一思想对于理解中国的反向创新极为关键:当十多亿用户在使用同一套数字支付系统,当数千万辆电动汽车在同一个市场上行驶,这种大规模“使用”所产生的经验积累和数据反馈,本身就是推动技术走向前沿的强大力量。阿里巴巴“双十一”购物节所创造的极端交易峰值,正是海扬(OceanBase)数据库这一原创技术诞生的直接推动力。

  中国拥有近7亿户的固定互联网宽带接入用户、超12亿户的5G电话用户,他们使用同一种语言,通过高度统一的支付系统和数字基础设施相互连接,这构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单一数字市场。在这样一个市场中,任何一项技术的应用规模都可能达到其他国家难以企及的量级。而正是这种量级,创造了“反向创新”的路径:并非从“0→1”出发,而是先把已有技术在全球最大的统一市场中铺开到极致(1→N),再在这个大规模应用的过程中催生出真正原创的技术突破(N→N+1)。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保罗·克鲁格曼提出的“本国市场效应”从理论上预言了一种现象:在具有规模报酬递增特征的产业中,拥有更大国内需求的国家将成为这些产品的净出口国。中国今天在电动汽车、AI模型、电商平台技术、移动支付等领域取得的成就正在验证这一预言。市场规模不仅取决于人口规模,更取决于制度的基础设施:语言的统一性、法律和监管的一致性、要素流动的畅通程度、支付体系和物流体系的可整合性。

  正是中国的大一统国家形态,将14亿多人口转化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大规模的统一市场。中国以本国市场的巨大效应,实现了技术创新和经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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