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上架丨《我们的我们》:暂将心事推给菩萨


  回忆是不可靠叙事,时间、地点乃至人物都不够确切,很多次回忆,我都确定赖声放了蛙一条性命。毕业后赖声去向不明,我跟他没再见过。那些年,那些我写在作业本上的故事,大多有头没尾,甚至只有片段,要到高中我才完整地写出小说。高二到高三无心学业,独来独往,小说读多了,电影看多了,缺乏谈恋爱的兴趣,开始研究新浪潮、存在主义和拉丁美洲史,文青病自然发作。为了逃避繁重的课程,我耗费一年时间写完一部天马行空的长篇小说,用意识流的语言拼出高度哲理化的故事,虚构出一座城,上演荒诞魔幻的叙事戏法。我想要证明自己无师自通,凭借阅读通晓写作的秘诀,写完《我们的我们》,便可以与《尤利西斯》一较高下了,似乎小说越难看懂便越厉害。成年后在人世间浮沉,让我为年少的猖狂付出代价。这么多年过去,我没能靠小说讨生活,做着一份工,闲暇时候写一写文章。我追究写作缘由,确实找到了动机,并非因为蛇佬看手相,那点怪诞的预言,不足以支撑十多年的坚持,真正的缘由是我终于想起,那日下午赖声被抓到后回到座位,等蛇佬来赔罪,他徒手攥死了冬眠的蛙,宣泄怒火,蛙一下子瘪掉,没有梦呓。少年的恶意,天真无邪,不带杂质。我讨厌这样,在记叙中改了这个细节,不料相当长时间内也改了记忆,我重看纸稿,相信了虚构的版本,故事具有灵力,在纸上留住一条命。这正是我写作的初衷,日子贫乏,我想要一点超能力。

  回到当下,暮春,五一假期的最后一日,我在出租屋里,骑手送的外卖快到了,是一份冬菇鸡肉煲仔饭加可乐。我想翻个身,插着的手机充电线长度不够,稍早前的忧虑消散无声,我不担心会得精神病了,过量的想法有害无益,给葫芦瓢整片海,葫芦瓢也只能盛得下一勺。按理说一切在步入正轨,今年稍早时候,我出版了以故乡小镇为蓝本、以童年经验为底色的短篇集《转空山》。而《我们的我们》最近也即将出版,本该高兴的事,心里莫名却有些忐忑,眼下回望过去的自己如何希冀将来,跨时空的自我对话倒是呼应了这部长篇的主题。

  需要说明,本文仍为小说。人物均为化名,记忆是不可靠的裁缝,会将不同时间、不同人身上的事缝合,无法保证一切皆为虚构。隔着漫长的光阴,两件事可以打个结,即便是自己也未必能解开。

  我仍要继续写小说,我嫌弃自己颓丧,对不确切的未来过于悲观。我不能再这样懒散,浑浑噩噩下去了,是时候改变,要上进一些。我下定决心,洗漱换装,吃过外卖,神清气爽地踱步出门。那要从何做起呢?学点线上编程的技能?考一张驾照?开始体育健身?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去雍和宫上香拜佛,转一座座殿,先瞻仰燃灯佛再拜谒弥勒佛,五月的微风拂槛,柳絮飘荡,于飘渺的熏烟间祈求顿悟,将无能为力的事暂时推诿给菩萨。



《我们的我们》
王陌书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离经叛道的17岁少年N离家出走,潜入一栋废弃大楼发现另一位少年Z的遗体,收音机里循环着披头士音乐。少年N试图跟死者Z聊天,并在凌晨离开去参加巨人的葬礼。在巨人魔幻荒诞的葬礼上,N与24岁的警察起了冲突,两人展开心理攻防,落败的少年N躲进老电影院,又在老电影院狭窄的空间里与29岁的病人一起跌入近似轮回的时间陷阱。最后,Z生前留下的录音被播放,他的话回应了故事开头N的提问,二者之间的问答跨越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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