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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侦探小说里总有一个聪明人——警察、法医或私家侦探,负责追踪线索,揪出真凶。
而社会派推理追问的,则不只是“谁是凶手”,更是“为什么会发生”。它把镜头对准人群,对准生活本身,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成为被审视的对象。
马亿的新书《隐身者》就是一部作品,这也是他首部社会派推理长篇。
故事发生在一座挤满陪读家庭的村子里。一起命案打破了平静,死者是个没有身份证的黑户。警方介入调查,发现这里的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秘密——有人做着擦边生意,有人曾暗地里举报同事,有人总在深夜出门……真相似乎触手可及,又总被一层层沉默推开。
没有侦探,只有命运。而真正的“侦探”或许又正是命运本身——在它的注视下,“隐身者”无处隐身,他们如何在爱与罪之间做出选择?又如何被生活一步步推向深渊?
你是否曾认出那双眼睛——读马亿小说《隐身者》 徐晨亮 “黄昏前,淅淅沥沥的冷雨再次侵袭了小城”,落向脏污的小路、垃圾箱,顺着阴沟,“涌入人眼无法洞穿的黑暗深处”,向下,再向下,直至“归于虚无”。渐渐阴沉的天幕之下,某间陋室,一个中年男子正注视着起了水雾的镜子,那里面也有一双藏在镜片后微微发红的眼睛。当一直等待的那个时刻来临,他要起身登上已搭好的“舞台”——“台下已经有观众等不及了”——让他安心的是,手边铅灰色的帆布包里藏有自己需要的一切,不被世人所察觉的、闪着致命银光的道具,他将携带它们,连同自己不为人知的痛苦,沿着狭小昏暗的巷子,走到那年轻女子的身边……一切按预定程序完成,他来到街边的小饭馆,要了一碗素面,“新鲜面条喷起来的热气凝结在镜片上。他取下镜片,上面还沾着一滴耀眼的红色”。
90后作家马亿的小说《隐身者》,第一章便精心营造出充满戏剧性与悬疑感的氛围:暗夜冷雨,小城陋巷,冷血又自恋的凶犯,身份暧昧不明的受害者,以及,细节令人发指的罪行......以上种种,似乎也是推理小说或犯罪电影的典型配置。而第二章笔锋一转,讲述起青港中学的“高考神话”与周边“陪读村”的由来。作者似乎从一开始就留下了提示,这桩虚构的凶案不是发生于架空环境,其根须仍连接着我们所熟悉的那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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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意象,有一章还以此为题。这章的视点人物小马,只是被动卷入案件的龙套角色,却提供了解读小说的另一种视角。陈春生夫妇违反计生政策,遭同事举报,被开除教职,腹中胎儿被迫引产。多年后妻子杨桂荣重遇当年的举报者谢正德,熄灭的仇恨之火重燃,她为了报复,花钱请小马去毒杀对方视同亲子的小狗。小马做这档生意已有三四年,第一次杀狗的经历却始终是他不敢触碰的梦魇:当那只被套住脖子的流浪狗黑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他,他不知不觉松了手,因为“他似乎认出了那两只眼睛”;在同伙催逼下动手后,他魂不守舍,当晚那双眼睛又出现在梦里,他终于认出,原来跟自己儿时伙伴大黄狗一模一样。梦醒之后,他满脸是泪,呆坐良久,终于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抗拒金钱的诱惑。自此之后,他每次打狗时牢牢记住同伙那句话:“别老是盯着狗的眼睛看。”
德国哲学家马丁·布伯的名著《我与你》中提出,有两种看待世界的模式,“我一你”与“我一它”。前者将我们遇见的人与物都看成“你”。当四目对视,不管面前是爱人亲人还是陌生人,甚至只是一只狗,双方都建立了一种“我一你”关系,在彼此对视与相互回应中,世界被赋予意义、现在变得充实。而后者则把世间万物包括他人,都看成及物动词后面的“它”,“我”感觉、欲求、使用的对象,这不仅贬低了人之价值,也导致误解、仇恨与伤害。我相信,马亿写到打狗人小马与“眼睛”相遇这段看似无关紧要的情节,正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相近的意思一小说正文之前引用了罗尔斯《正义论》第一原则:“每个人对于平等的基本自由的最广泛的总体体系都拥有一种平等权利,这种自由是与对于所有人而言的相似的自由体系相容的。”正义,便是“我”与“你”相互视为平等、自由的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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