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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出生于浙江苍南,一个典型的东南沿海县城。在她的记忆中,家庭并没有传奇,也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不断重复的劳动、失败、调整与重来——外公外婆从海里“刨”出一块地,母亲在赶海、摆摊、经商之间反复试探生存的边界,亲人们在破产、疾病、意外与时代变动中,寻找各自的落脚点。
有一天,阿禾在豆瓣上写下一篇文字,关于她生活的地方,关于长辈如何“抢生活”,关于一个普通家庭,是如何在漫长的时间里,一步步被现实塑形的。
这些文字很快打动了大量的读者,他们纷纷转发、留言。
有人说,在她的写作中看到了自己奶奶,也有人说她笔下的人充满了生命力。更是有人评价,说她写出了中文版的《老人与海》。
这些文章经过重新编辑成为了这本非虚构长篇——《海边的小院》。
阿禾讲,这本书中,写的是“我若不写,无人能写”的故事。
 《海边的小院》 阿禾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那些关注她的读者在文本中,看见了过于熟悉的生活场景——被剥夺上学机会的母亲,被“必须生儿子”困住的一代女性,以及在贫穷、失败与命运之间不断调整人生方向的普通人。这些片段并不属于某一个家庭,它们更像是中国东南沿海无数普通家庭的缩影。在这里,“海边”不是风景,而是条件;“小院”不是乡愁,而是一种暂时抵御不确定性的结构。台风、盐碱地、饥饿、破产、负债、离散,构成了一个家庭近半个世纪的生活底色。
《海边的小院》完成了一次并不常见的转化:它不只是私人记录,而逐渐成为一份可以被讨论的“普通家庭生活史”。
正如一位豆友所言:再微小的家族史也值得书写,微弱的生命记忆就会延续下去。
《海边的小院》出版以后,迅速登上豆瓣新书速递,并入选深港书评好书榜。
【精彩选摘】 海边的小院 小院位于狭长的海港远端,背靠河湾,面朝海港,一条泥土路穿过一大片鱼塘通往外面的村子。附近有一个露天的造船厂,门口堆满木材,一艘艘新船底朝天地扣在地上,工人们每天架着梯子围着船底叮叮当当地敲打,运木材的拖拉机和板车在院子外面的土路上往来不绝。因此,尽管远离人烟,小院绝非世外清静之地。
由于外婆精明,院子几乎占满河湾旁的陆地,后来镇上修的泥土路紧贴着院子的篱笆墙,造船厂出入的拖拉机、板车经常会撞到篱笆,每隔几个月就得重修篱笆。即便这样,外婆依然寸土不让,临走自然也交代我妈不许退让。守土有责,每次拔掉倒塌的篱笆,我妈都会仔细辨认桩子的位置,确认院子边界所在。
小院占地不小,大约三百平方米。进入紧挨土路的篱笆大门,就是一个小小的前院,几块疏疏落落的大石头铺成小路,通往厨房旁的后门。石头路边有一小块地,靠近厨房窗口的那侧种几畦香葱、芹菜、辣椒,挨着篱笆一侧种着几株高大的水杉和一株香蕉树,它们对外婆来说大概相当于第二重篱笆。从菜地绕过房屋西侧,有一片地势略高的旱地,那里种着玉米和西红柿。向河湾延伸的低地上种了一大片水杉,一棵棵纤细挺拔,掩映着白墙黑瓦的老屋,颇有古代隐逸诗的意境。后院有一片三四十平方米的水泥坪,一侧修了两个水泥腌菜池子,一排缠满葡萄藤的水杉沿河耸立。密不透风的水杉树墙仅留一个缺口,那里铺了几块大石板,作为小小的码头,后来我们住在那里时,我爸的一艘无篷小船就停在旁边芦苇丛中。
地盘是外婆的了,可以放心地经营耕耘了。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了树苗,没多久,她就沿着河岸种满各种树。水杉只算寻常,柚子树也是温州当地常见的果树,橘子树就比较罕见了,棕榈树说不定是从海边漂来的,香蕉树简直匪夷所思。也许正是茂密的树篱给了她灵感,她才在树下种了葡萄藤。
我小时候,那些杉树已经有房屋的两倍高,每到夏末秋初,树上挂满葡萄,柚子树和香蕉树也硕果累累,海风吹来,满院飘香。我最喜欢吃葡萄,葡萄稍微变红一点就爬树去摘,一天能上树十几回。但总有一些葡萄高不可及,一直挂到深秋时节,慢慢变成绛紫色、紫黑色,被风干了,结满蜘蛛网,一年一年累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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