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长超丨童年史诗:历史叙事与精神图谱——读徐鲁《孩子剧团》

  2025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那些曾经亲历烽烟的老兵们,也正步履蹒跚地渐行渐远。于是,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那些铭刻在纪念碑上的牺牲、浸染在血泪中的抗争、闪耀在星火里的信念,不应仅仅停留在教科书上,而应该化作鲜活的文学作品,去滋养、去叩动新时代青少年的心灵。然而,这绝非易事。横亘在创作者面前的困境主要是存在“大”与“小”的断裂、“重”与“轻”的抵牾。首先是历史题材的“大”与童年经验的“小”的天然隔阂。一面是厚重如山的历史长河,有炮火淬炼的脊梁、浴血不屈的忠魂、山河破碎的悲歌,每一页都是沉甸甸的家国记忆。另一面是轻盈潺潺的童年溪流,童谣、游戏与课堂,漾出浅吟低唱的鲜活日常。那么,我们就要思考,如何在“大事不虚,小事不拘”的原则下,在二者之间架设沟通的桥梁?而更深层的挑战在于,拿捏历史的“重”与童年的“轻”之间的微妙平衡。一端是战争的残酷肃穆、牺牲的惨烈悲壮、生存的举步维艰,沉重得令人窒息。另一端,是童年叙事中不可或缺的轻盈,如对世界的好奇、未经世故的烂漫幻想、对未来的憧憬向往。作家既要敬畏历史的真实性,又要时刻防止沉甸甸的历史压弯儿童稚嫩的羽翼,不让无边的苦难阴霾彻底吞噬那本应属于生命的、哪怕在废墟中也倔强萌发的天真烂漫。

  孩子们从来都不是隔岸观火、冷眼旁观的历史看客,他们以稚嫩的身躯,真实地跋涉于时代的激流,是亲历者,更是参与者。这就要求儿童文学作家要秉持“致广大而尽精微”的审美追求,有纵览历史苍穹的宏大视野,怀揣潜入时光深处的匠心和勇气,打捞那些被湮没的、带着生命余温的细节,让冰冷的史料焕发人性的温度。儿童文学作家还要心怀一份与孩子平视的赤诚,成为孩子们的同路人,用儿童文学的纯挚笔调,用孩童能懂的语言、能共情的方式,讲述那些被历史烟尘遮蔽的童年故事。这种在历史幽深与童年明亮间往复穿梭的艺术,实则是两种视域的叠印与交融。它让历史长河的磅礴涛声与童年溪流的清澈絮语,在文字的河床上相遇、对话,最终汇成一股深沉而灵动的叙事力量。这也正是时代赋予当代儿童文学作家的庄严使命,以文学之名,以童真之笔,铭刻山河破碎、人民蒙难的悲怆底色,再现英雄儿女不屈抗争的血色辉煌,唤醒民族血脉深处的苦难与荣光。

  徐鲁历经四年潜心打磨的《孩子剧团》(少年儿童出版社2025年版)正是这样一次成功探索,它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烽火童年的独特视窗。作品以抗日战争时期活跃于上海、武汉、重庆等地的真实孩子剧团为蓝本,讲述了一群平均年龄不足13岁的少年在民族危亡中挺身而出、投身抗日救亡运动的故事。作品将宏阔厚重的历史脉络与细腻动人的文学想象相编织,再现了剧团从诞生、壮大到辗转流徙演出的艰辛历程,深刻描摹了战争熔炉中少年心灵的坚韧淬炼与悄然生长,以及那份超越年龄的、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怀。尤为可贵的是,作者摒弃了那种把童年处理成单薄、扁平的剪影,或将孩子形象禁锢于“小英雄”的刻板框架里,而是让每个孩子的悲喜、怯懦、倔强与勇毅,如同棱镜般在历史的宏大画卷上折射出鲜活、斑斓的光谱。作品最动人的力量,在于不刻意拔高英雄的光环,也不沉溺于苦难的渲染,而是始终坚定地用孩子的眼眸去凝视历史。源于生活的真切细节,本身就蕴含着倔强生长的生命力量。作品将历史的纵深与诗意的轻盈,构筑起一个既厚重又灵动的美学世界。它为青少年铺就了一条触摸历史的小径,引导他们潜入时光深处,打捞沉潜的记忆,进而叩问“何谓历史”的厚重、“何谓童年”的本真、“童年何为”的深意。而这,恰恰是文学作为精神火种最珍贵的价值所在。徐鲁在一次访谈中坦言创作这部作品时的立意:

  记录一个大时代的家国风雨,再现一群少年奋斗者坚忍不拔、自强不息的成长经历,通过不同的人物故事,多侧面地呈现一个大时代的风雨和战乱中的家国情怀,展现上海、武汉这两座英雄城市的一段悲壮经历和独特的城市精神,这是我在创作中时刻提醒自己的“大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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