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99年写下《道家昆虫学》,翌年刊发于《小说界》;
2001年登上《江南晚报》头版头条;
2009年停笔;
2015年创办“杨柳风学堂”,在中小学校开阅读写作讲座200余场;
2020年再起笔,凭借《黄昏马戏团》获第十二届《上海文学》奖;《讲苏州话的人》入选收获文学榜短篇小说榜第七名;《窗外灯》获第八届紫金山文学奖……
阮夕清的创作之路可谓波澜起伏。用他自己的话来讲:“我被动选择创作迟、慢的原因,主要一直处于自我怀疑状态,对自己的才能和认知不确定,总觉得需要等待新鲜的、与众不同的发声,以至于不敢发声,每写一篇都如履薄冰,结果踩到一半,冰还是碎了。约等于,我写每篇小说都是从被动放空到从没写过小说的状态,经验为零。说得夸张点,在我身上消失了很多个文学青年,又冒出来很多个,消失一个,隔一阵子,半年或一年,因为某个特别想表达的冲动、某种自以为得意的发声方式,又冒出来一个处女作。”
2025年,阮夕清的第一本书《燕子呢喃,白鹤鸣叫》出版,收录短篇小说《华夏第一公园》《运河铁人》《燕子呢喃,白鹤鸣叫》《讲苏州话的人》《窗外灯》《八音枪》,以及非虚构《“鬼迷”与“唔不交易”》。
在本书当中,我们依然能看到一个在低处发声的写作者,低到我们开始沉默后,才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像听到我们自己内心幽深处的爱与惧。
他的书写总在探索这样一个主题:在生活无以为继时,如何继续生活?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可能面对的人生课题,或因由时代的变奏,或缘于琐细的意外,抑或在被无力感充塞的瞬间。换句话说,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幸存者”。
 《燕子呢喃,白鹤鸣叫》 阮夕清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精彩试读
讲苏州话的人(节选) ……
张先骏斜着脑袋,头发乱蓬蓬的,他见张广青来了,气恼地转身对墙,倒像张广青是罪魁祸首。另两个孩子眉来眼去,做手势,不避嫌地传递各种暗号。一个刀削脸、身型微驼的家长显然不满儿子态度,不轻不重拍记头皮,喝令他站直。张广青不理会儿子,先向秦老师问好。没等秦老师说话,那个穿圆领马褂的家长先问候他了 :“兄弟,你是这孩子的家长吧,你平时带他练的?出手够狠的啊!”张广青听清这话里的挑衅,此人宽脸阔嘴,人高马大,肚子也大,掌中盘串,是好汉的气质。他双手合十,对好汉躬身行礼,再对驼背家长躬身行礼,对班主任也行了个礼,弯腰弧度达到日本标准。他尽量真诚地说 :“两位兄弟,实在抱歉,我带小朋友去医院检查。”“医院就不用去了,没必要,可事情要弄清楚,”驼背家长食指点点张先骏,“问问你儿子为什么打人。”张广青顾不得讨厌这根指头,他望向儿子,张先骏头一斜,他再以目光询问秦老师。“我问到现在了,三个人都不肯说。”她烦躁地解释,又操起教鞭敲两下办公桌,板脸警告那两个孩子,“你们要是不说原因,抄二十遍《小学生守则》。张先骏,你抄四十遍!”好汉由衷地夸了句 :“嘿嘿,他妈的,现在你们三个倒是一个阵营了。”张广青一把揪住儿子耳朵,拎行李箱一样硬拽到秦老师面前,批作业或备课的几个老师喊道 :“你别动手啊!”张先骏一声不吭。“说!你为什么打人?”张广青持续发力,往下拉儿子耳朵,张先骏脑袋一下一下压撞高叠的作业本,脖子却梗起,涨红着脸怒视爸爸,昂头与爸爸角力。张广青知道自己表情扭曲,让他瞬间失控的,是对儿子这么多天的担忧早到达一个临界点了,里面也掺杂其他隐秘的情绪,但在班主任和其他家长面前,无论如何,这行为算变相示好了——这态度算好了,算合作了。
“陆明昊说张先骏不会哭……从来没哭过,张先骏就打他了。”眼皮底下的暴力让戴眼镜的孩子震惊,吞吞吐吐地坦白。“我放你的臭狗屁!”那个叫陆明昊的男孩瞪圆了眼骂他,“明明是你说张先骏妈妈死了,他一次都没哭过,血管里流的是自来水。”可能为陆明昊洪亮的骂声所慑,戴眼镜的男孩低了头,不过他继续反驳 :“我悄悄说给你听的,你最坏,故意重复给张先骏听,还讲得怪里怪气的,我说是自来水,你说除了自来水,还有百事可乐!”
秦老师听出端倪,招呼那两个爸爸到门外说话。张广青大概能猜出她讲些什么。接下来该怎么做?似乎需要安抚一下儿子。但他做不到情绪收放自如,很多人有这种能力,他从来没学会,所以他怒容依旧。张先骏狠狠盯着窗户,仿佛施加伤害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同学,而是教学楼顶的落日与晚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