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宾首部短篇小说集《母与子》:在某个无人注视的时刻,疲倦不堪的母亲背过身去……

  《长冬》是本书的压卷之作,中篇小说的篇幅。西班牙村庄中的一家人,母亲因为酗酒遭到父亲冷遇,离家出走,失踪在暴风雪中。儿子、父亲和邻居多次寻找无果。父亲找来一个少年帮忙料理家务,最终小说结束在又一次的寻人中。《长冬》是本书中我最喜欢的一篇。在篇幅与结构之间达到了很好的平衡,充分展示托宾对微妙的人物心理的把握。托宾没有取巧的情节,故事四平八稳,哪怕是数千字的小短篇,也不会在结尾处斗转乾坤,给人惊喜。托宾的写作是一种“内向型”的写作,要求读者全心的阅读和敏感丰富的感受力,相对而言,这样的读者,读这样的作品,所得也会更多。《长冬》同样平铺直叙,但是交织了两条情感暗线,一条是母亲失踪后,儿子对母亲的回忆,一条是父亲、儿子与亲戚邻里以及新来的少年,互相之间关系发生变化,旧的关系渐渐瓦解,新的关系正在形成,其中暗藏的情绪,隐在洗练的字里行间,令小说质感沉厚,如长河冰封,冰层下暗流涌动。

  托宾的书翻译到这一部,对他的文风已有深切的认同,仍然不时被他纤细的触感所震动,在《长冬》的寻人中有一段,村里人去打猎的地方,可能正是男主角的母亲出事的地方,猎人们打到了一车的野猪:“拖车上,四头野猪紧挨着躺在一起,淌着血,死沉了,被扔在那里,这种肥壮结实的穴居动物不久前还是这个冰冷黑暗世界里最强的动物,但现在完全不行了,软骨、肉、骨头、瞪着的死眼,拖车载着它们,雪地上留下一路血点子,接着拖车往一侧拐,血点变成厚厚的红色小坑。米盖尔边走边哭起来,马诺鲁扶着他,安慰他。这会儿,他第一次有种尖锐的确定感,母亲消失了。等到她被找到,她一定是死了,这个念头如今对他来说是残酷的事实。她不会回到他们身边了。他觉得找到她已经没有意义,寻找她也没有意义。他停止哭泣,靠近马诺鲁,他俩在泥泞中跋涉回去,马诺鲁不时地擦碰着米盖尔。”

  已是小说行将结束的部分,男主角,即米盖尔,第一次意识到母亲不在了的事实,而这样一种尖锐的触感,是由一幅屠戮野猪的画面所引起,尽管作者并没有明确交待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然而事实之间的关联正在于此。似乎并没有逻辑,但是正暗合了人生情感和微妙思绪的变迁。

  翻译中比较有趣的一个意外收获,是在翻译《著名的蓝雨衣》时,找到了那首爵士歌,Jennifer Warnes演唱的版本。这一首开头一段慵懒的萨克斯,伴随着“此刻是凌晨四点……”的女声幽幽响起,周围顿时沉静下来,唱词与钢琴在抛掷间躲闪。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翻译时便把它当成背景音乐。歌词唱的是男女之间纠缠的感情,与小说情节有些类似,又不很像,但它多么像托宾笔下一个个的小镇,那里有属于它们各自的节奏,阡陌交通的道路、农场、房舍和脉脉的人情。

  翻译中,得到译界前辈的校点,在此诚挚感谢。

第一页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