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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带着爱和尊严,走到生命最后一刻?
父亲生病后,他的记忆变成了一块写满字的黑板,阿尔茨海默病这一无解的病症,像一块强悍的黑板擦,将他大半生写下的字痕迅速擦去。很快,父亲成为临终医院的“7号床”。
“生命两部曲”的故事来自同一个作者,薛舒。
“生命两部曲”之一:《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记录了父亲从 2012 年患病开始,记忆逐渐被阿尔茨海默病蚕食的三年。看着记忆中熟悉的父亲一点点被剥离,作者尝试从女儿的视角,记下所有正在随着父亲消失的碎片,从家人的讲述、回忆中,打捞父亲多未显露的过去,看见“困在时间里的父亲”与中国式家庭惯于隐藏的关怀和爱。
“生命两部曲”之二:《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是《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的续作,记录了作者的父亲2015年住进临终医院,直至2020年生命终结的最后光阴。父亲的去世,作为女儿的作者没能与父亲正式道别,种种遗憾,让作者决定写下那些生活在人生“终点站”的人——临终医院的病友,陪伴在老人们身边的照护者,以及他们背后的家庭。从他们鲜为人关注的日常中,看见衰老、死亡、老年照护等议题的真实图景,重新审视人的尊严与生命。
 “生命两部曲” 单读新书031 《当父亲把我忘记:隐秘的告别》 单读新书032 《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 薛舒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 我清晰地记得他哪一天开始不再认识自己的家,又是在哪一天不再认识我们,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和儿子,我同样记得,他突然不会走路的那一天来临的时刻。
2015年,《远去的人》初版问世,记录了作者的父亲自2012年患阿尔茨海默病后失忆失智的全过程,作者的父亲用了三年时间,从失忆,发展到失智、失能,最后,在2015年的春天,因失能被送去了一所小镇医院。辗转于卫生所、安宁医院的父亲在医院躺了整整五年,直至生命终结。2020年作者的父亲在病房去世。这五年间,作者没有再去写他。没有告别仪式,没有众多亲友为他送行,作为女儿的作者未能为父亲写悼词。
这种遗憾,让作者决定“写一写生活在终点站里的人,那些陪伴着他度过五年时光的护工和病友,写一写他,这个还在我心里缓慢地活着的人”。2023年《生活在临终医院》(原文《太阳透过玻璃》刊于《收获》)问世,记录了父亲从失智到失能直至生命终结,一次漫长的告别。这本书是送给年轻的、健康的,积极抑或颓废地生活着的人,你能在这里看见未来,有一天,当疾病抑或垂老迫近时,你也可以坦然地追念曾经青春的自己。
★ 病房里,被科长认为活得没多少意思的老人们,却还在千方百计地活着,哪怕像植物人似的活着。
二十六张病床,除了阿尔茨海默病人,有的因为中风、脑溢血而导致瘫痪,还有少数癌症晚期病人……在这里等待着生命最后的归期。
父亲病房里有四个病人,6号床已经九十岁,心梗、脑梗、痴呆;7号床就是我的父亲老薛,阿尔茨海默症,正亦步亦趋地走在丧失所有功能的路上;8号床年龄最小,七十二岁,脑溢血抢救过来,成了一个整天打呼噜的人,睡着时打,醒着时也打;9号床八十五岁,中风,除了不能下地,恢复得不错,能简单对话。
6号床的儿子每个星期来看他的老爹两三次,他在镇里的政府机关上班,是干部,也不知是宣传部门还是人事部门的一名科长。他的爹,除了喘气不会做任何事,时刻处于昏睡状态,相当于半个植物人。8号床肖老头,总在这位科长来看自己的爹爹时请他帮忙……帮我到超市里去买一箱八宝粥好伐?要“达利园”的,桂圆莲子。9号床吃完一顿红烧肉后爽爽地升了天,新的9号床由一个爱吃羊肉的、一吃水果就要拉肚子的、在“临终医院”里住了一年零二十一天的“小阿弟”接替。
★ 她们壮阔的嗓门,她们劳作的身影,她们热火朝天地生活在这里,她们使一家“临终医院”常年充满莫名其妙的欢愉气息……在“临终医院”里,她们永远都不会老似的。
如果说上一步作品还是在家庭范围内对父亲生病的讨论,到了这部作品,作者的目光已经从父亲个体、家庭内部转移到更广大的社会图景,生动地讲述了鲜少被留意的医院护工的生活……陪伴临终医院的老年病人走完最后一程的往往不是自己的儿女,而是护工,她们才是守护到最后的人。“肖老头死了,肖老头吃了一顿饱饭后升了天,他是在小彭的鼾声中升天的,应该不会寂寞。”
她们生活在最迫近死亡的地方,有时候是白天,看着病人在生死线上挣扎,直至停止呼吸;有时候,是在午夜时分,死神来临的最佳时刻,病人静静地停止心跳,无声无息,而她们,也正睡得安然成熟,她们与那个不再呼吸的躯体在同一间屋子里安眠到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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