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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士香烟公司,在中国已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她的大英牌(红锡包)是曾经占据过一大部分中国人的嘴唇的。总厂在白律士都尔,威尔士家世代在这里安居乐业,在那本游记里,有两页的记载:因为它可以代表一般知识阶级者对于社会主义的希望,我特地译在下面:
“在本地最可以骄傲的,以及可以做最好的榜样的是威尔士一家人。他们尽可以和别的人一样,带着大批的财产,到大城里去居住;但是他们愿意终老白律士都尔,因为在此地,他们赚过这许多钱,也用过那许多钱,——他们对教育事业最热心。我化了一个下午去参观威尔士的一个最大的工厂,离城不远,是一座奇伟的建筑。我看得极详细,我觉得我已完全明白了一切制造香烟及板烟的秘诀。使我奇怪的是还有许多地方尚用着手工。当然每一部分都有最灵敏的机器。有一只机器,你只要从一头放进烟叶、卷筒纸、油墨、胶水,另一头一枝枝的香烟便自己跑出来。他们还可以做普通的雪茄,当你看见了用手卷时是多么烦难,你便更可以感到机器的神奇。但是一切仍得由人力来统制。用女工的地方最多,这一个大厂家简直是女子职业的乐园。她们穿着绿的、粉红的、棕的、蓝的罩衫,每一部分有一种颜色。有些工作是极枯燥的,手指须不停地动作。但是她们并不是没有休息:每一小时换一班,有的每半小时便换。他们上午七点半上工,下午五点下工,有二十分钟可以吃早餐,一小时吃中饭。厂中有一间极大的饭厅,可容二千四百人,饭菜平常,样数尚多。厂里非特有个医生,还有个牙科专家。工资不算小,每年尚有红利及加薪。我不喜抽烟,但是我觉得像威尔士那样的大雇主的确是样样得体,使我感到莫大的兴趣。他们也发了几千几百万财,但不是从人家的血与泪中赚来的。他们的政策既聪明又近人情,所以工人们非特肯用力而且不愿意离开他们,哪怕旁处有更大的报酬。像我这样一个人,平常对于机器总感觉到是非人的而且可怕,我想机器和机器中间一定有一种极神秘的关系(虽然看到那只小机器,用两只小夹子,把香烟画片放进纸壳里去,觉得极有趣:我以为它会来不及,它总来得及),但是这一个大工厂给我的印象,完全没有奴役人类的苛暴,或是一种没有灵魂的机械工作。所以假使我们要有这样大规模的工厂,不论是官办的或是私办的,那么我希望完全去仿效威尔士的方法来管理。”
他觉得做工类商类完全要有情感,所以他引了一个商人的话说:“信心,我们做生意完全要有信心。我的主人对于我完全有信心,我对他也完全有信心。对于我们的主顾也一样。”他又说:“我们一定要有情感,无论什么生意,不能没有情感。”
作者便是一个想将情感与生命放进一切公认为无灵魂的事物里去的文学家。每一张画片,他都会使它们变成一部活动电影。他完全能做到,因为他的技巧的确成熟了。他竟然会叫牙膏的广告牌说话。
参观一个小学校,他也会有极动人的记载。他说到一个利佛浦的异族学校,带他去的是当地牧师:这学校里有中国人、西班牙人、意大利人、非洲人。牧师以他的经验对他说,这些学生里,有几个读两年便要回本国去,有些女的长大了都将流为娼妓;在利佛浦经济也不景气,同时外国人在该处的自由,也一天天被剥削,所以一家家搬走了。
牧师又说,不同国籍的夫妇,生出来的孩子都很聪敏。他又说这种孩子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他们的面貌和心思恰巧相反:譬如说一个中国父亲的孩子,假使他的脸像娘(英国人),他一定会梦想着东方的美丽;假使他的脸像爷(爸爸),他却反而会崇拜岛国的文明。他们都不懂是什么原因。(我谈到这里便想着猴子要学人的故事,又想到现代青年的欧化)。
一个著作家的旅行,在在可以得到文学的好题材;他的游记不必一定要加进许多文学的议论,或经典的记载,便可以表示出他的非凡。原书极长,每一页都会使你脚底痒;但是这种旅行,若不像作者样的天才,是不容易感到兴趣的——即有,也不过是增添些常识,而不是得到什么心灵上的愉快。
这是一个著作家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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