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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在上海短暂停留期间,陈乃乾、潘景郑、徐森玉、李寅文等学人相继目验校勘。潘景郑在《著砚楼读书记》详考该书行款、刻工、避讳,断为南宋孝宗以后刻本,定为龙舒初刊。赵世暹以罕见珍本不宜私藏,愿献国家。顾廷龙在合众图书馆将宋刻当面转交文化部副部长郑振铎,后护送进京,入藏北京图书馆(今国家图书馆)。沪上学人以学术为公之心,月余内为这部宋刻珍本正名定分,识其至宝。
而十卷残本与上海的因缘,则始于战乱中的护持。此本自清初冯文昌递藏,同治间归苏州潘氏滂喜斋,为家族珍籍。抗战时期,郑振铎主持“文献保存同志会”在沪秘密抢救古籍,潘氏藏珍被列为重点,虽抢救未果,至1960年经潘景郑、徐森玉、顾廷龙等促成,残本正式入藏上海图书馆。
值得一提的是,沪上学人对宋版《金石录》的研究从未停歇。早在1951年,潘景郑便在《校宋本〈金石录〉》中提及“吾家滂喜斋旧藏残宋本十卷”,并敏锐推测其与三十卷本“雕镌不出安徽一省”,可能为原刻修板后的印熬。逮三十卷全本《金石录》收入《古逸丛书三编》影印行世,陈先行遂以之与上图所藏十卷残本细加对勘,既印证了潘景郑、冀淑英所论二本同出龙舒郡斋一版之卓识,又进一步揭明残本卷次实系后人剜改伪作,以割补描润之法掩饰痕迹,从而对卷数差异之由作出更为切实的解说。
两本《金石录》的同源关系与版本流变真相,最终在同一座城市、同一场学术接力中得到实证厘清。文脉流转,冥冥若契,三十卷本离沪北藏不过十年,十卷本便入沪安居,自此南北双璧隔江相望,同证沪上学林鉴藏护持之功。
双璧同辉,文脉赓续 此次国家图书馆藏宋刻全本《金石录》赴沪“省亲”,促成了两部同源珍本的故土重逢,具有梳理版本脉络、还原典籍原貌的学术价值,更承载着回望近代护书文脉的文化意义。
国家图书馆所藏三十卷全本,为南宋淳熙间龙舒郡斋初刻前印之本,历劫犹完,是现存唯一完整的宋刻《金石录》,使后世得以窥见赵明诚、李清照夫妇编纂之原貌,纠正元明以降抄本、刻本之讹谬。全书体例分明,前十卷为金石目录,系统著录上古至隋唐金石器物、碑刻墓志两千余种,详载撰者与刊刻年月,搭建起历代金石遗存的目录框架;后二十卷为跋尾考证,汇集五百余篇考据札记,辨铭文真伪、正史传讹误。
三十卷全本之价值,不仅在其前十卷目录所提供的宏富文献信息,更在后二十卷跋尾所呈现的赵明诚金石考据之精义,且未经改易,文本最称可靠。据陈先行先生考证,十卷残本在修版时虽对原版有所校改,补刻了部分阙字,但也造成了若干讹误。如卷十五《汉州辅墓石兽月专字》,十卷本误“天禄”为“夫禄”,三十卷本正作“天禄”;卷十九《汉巴郡太守张君碑》,十卷本脱“廉”字,三十卷本“察孝廉”三字俱全;卷十九《汉酸枣令刘熊碑》,三十卷本作“碑又云”,十卷本“碑”前衍“玄”字。误字、脱字、衍字所在多有,皆系修版所致,而三十卷初印熬独存原刻旧观,弥足珍贵。此番宋刻原貌,亦于上海书画出版社2025年原色原大影印本中得以完整呈现,卷中“晏如”朱印与版刻字迹粲然,为学界研究提供极大便利。
宋刻《金石录》三十卷全本与十卷残本,同出一版而流布各异,彼此互证,相得益彰。三十卷全本存其原刻旧观,版刻精善,文字可靠,完整呈现赵明诚金石考据之精义,版本价值至重;十卷残本虽仅存跋尾十卷,然藏印题跋累累,可见藏书之史。且属后印修版之本,留存版片补缀、文字更易、阙文补刻等痕迹,可资考见《金石录》在宋代版刻流传中的实际递修情况。
此番两部国宝相聚上海,堪称“省亲”之会。数十年来,双璧暌违南北,今得并几同观,诚为当代古籍保护与学术研究之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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