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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马年新春佳节期间,国家图书馆藏宋刻三十卷全本《金石录》远赴上海,与上海图书馆藏十卷残本联袂展出。这两部珍本虽分藏南北,实则同出一源,皆为南宋淳熙年间龙舒郡斋刻本之遗存。一为初刻前印之完帙,一为后印修补之残本。二者之流传历程,皆与上海结下不解之缘。此番三十卷本自北向南,与扎根上海的十卷本重逢,不啻为一次文化意义上的“省亲”。
耐人寻味的是,这两部同源之书,在后世的流传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遭际。三十卷全本藏于津逮楼百余年,世无知者,直至1951年以每斤二角的废纸价易主,险遭流散,幸赖赵世暹慧眼识宝、张元济鉴定题跋、郑振铎亲护送京,最终入藏国家图书馆。十卷残本虽残缺不全,然经名家递藏,题跋累累,流传有绪。二者一显一隐,一荣一幸,堪称书林传奇。
《藏书报》刊载华东师范大学陈倩撰写 宋刻《金石录》何以“省亲”?,今全文转载如下。
 《宋刻全本金石录》 [宋]赵明诚 撰 上海书画出版社 2025年8月
金石省亲,本是同根 《金石录》共三十卷,由宋代金石学大家赵明诚访求藏蓄铭文款识、石刻碑文、诗赋文章,加以考订编排,"凡廿年而后粗备"。其后,李清照对遗稿加以校勘整理,方得正式刊行问世。是书在南宋曾有两次刊刻:一为孝宗淳熙年间(1174—1189年)龙舒郡斋刻本,一为宁宗开禧元年(1205年)浚仪赵不谫刻本。然这两个版本在元明近四百年间均湮没无闻,世间仅有抄本流传,辗转传录,舛误日滋,难以窥见宋本原貌。
清代初年,杭州藏书家冯文昌获藏一部宋刻《金石录》,虽仅残存十卷,却因系当时可见的唯一宋刻版本,被视作"传世孤本"。这部十卷残本既无序目可稽,板叶间又有漫漶,故学界久以为乃浚仪赵不谫刻本,或疑为南宋末年坊间所刻,与龙舒郡斋本别为两种宋刻源流,《中国古籍善本书目》亦将二者分条著录。这一认知偏差,直至20世纪50年代三十卷全本现世后,两本相校,其间版本嬗递之迹,方始豁然。
1951年,南京甘氏津逮楼旧藏的宋刻三十卷全本《金石录》意外现世,这部被甘氏秘藏数代、未入公开藏目的珍籍,幸得收藏家赵世暹发现其版本价值,专程携至上海请版本学家张元济鉴定并作跋。张《跋》洋洋洒洒一千六百余字,考订细致,认为此本字体劲秀、笔画谨严、刻工整饬,且未收录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与洪迈《容斋四笔》中"龙舒郡库刻其书,而此序不见取"的记载高度契合,当为南宋淳熙龙舒郡斋初刻本。冀淑英《谈赵明诚〈金石录〉的版本问题》指出,两宋本字体版式宛然如一,十卷残本因系后印,故有漫漶处。由此推之,所谓宋刻浚仪本,实即赵不谫重修之龙舒郡斋本。浚仪乃北宋故都汴梁,南宋宗室多以此署籍,寓不忘故国之意,而非实指刻书之地。至于二本卷次之异,盖因重印跋尾所致。既经补版,文字难免参差,其中亦有修版之际另行改定者。二者本属同一版本,十卷残本与新见三十卷龙舒全本,乃一版两次印行之不同传本。
两部宋刻本虽历经数百年风雨,却始终未改同源本质,此次三十卷本远赴上海与十卷本相见,恰是血脉同源的金石珍籍,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省亲”之约,而三百余年版本迷局的厘清,更让这场“省亲”有了回归版本真相的学术深意。
缘起海上,学林护持 宋刻《金石录》三十卷全本与十卷残本,在近现代的命运转折,皆与上海这座城市结下深缘。从南京甘氏津逮楼散出的三十卷本,因沪上学林诸公的鉴藏与护持,得以归藏公库;而十卷残本亦蒙此间学者考证守护,最终庋藏于上海图书馆。
三十卷全本的发现及其赴沪鉴定的因缘,系于水利学家赵世暹。其在甘氏故宅以论斤之价购得此书,检书时见夹有签条,上书"此书版本绝佳,疑是宋版",虽知其珍,未敢妄定,遂致信时任上海合众图书馆总干事的顾廷龙,并转请版本学大家张元济鉴定。据丁小明、柳和城整理的赵世暹致顾廷龙书札,1951年4月6日,赵世暹派员将《金石录》五册送至上海,信中云:"兄对善本书必多考究,对于《金石录》(宋板)有何高见,请示以广学识。此书在部批未到、未曾贡献以前,为避免麻烦起见,不愿多人知之,请暂秘勿宣,并乞代陈菊老为叩。"张元济旧藏吕无党钞本《金石录》,并曾将其纳入《四部丛刊》影印出版,故于宋版《金石录》之发现尤为欣喜。张元济特约老友冒广生同赏此书,后手题长跋,详述校勘经过与鉴定所得,断为南宋淳熙龙舒郡斋初刻本。跋成后经赵世暹复函提出修正意见,修改厘定,张元济将宋刻全本送至顾廷龙处。顾廷龙婉谢赵氏索跋之请,以为张跋已尽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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