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塔城:我们的西域之行》丨1927年的蜜月方案:各自出发,塔城见

  在如今的社交媒体上,背起行囊、独自出发已成为都市青年们去班味的最佳选择,只需一台有网络的手机,支付、翻译、寻路似乎都变得便捷且安全。

  但你可曾想过,在近百年前,在那个没有现代通信、交通网络支离破碎,甚至连女性独自出门都可能被视为“疯狂”的时代,一位女性独自穿越西伯利亚的雪原去赴一场特殊的蜜月之旅,需要怎样的底气?

  “男人周游世界,书写他们的冒险经历;而作为一名女性,在一个白人女性很少涉足,甚至从未出现过的土地上,我的兴趣、经历和感受在许多方面是独一无二的。”

  翻开《去塔城:我们的西域之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作者埃莉诺·拉铁摩尔在序言中的这句话。这不是一句挑战的宣言,而是一份温和的陈述,一种平静的自信。它定下了全书的基调:这不是关于征服与苦难的史诗,而是一位女性,带着她乐观又温柔的独特视角走进一片广袤土地的故事。

一、17天穿越风雪的雪橇之旅
  1927年2月,一位女性“满怀欣喜和紧张的心情”独自出发了,开启了一场截然不同的蜜月之旅——她的计划浪漫而大胆:与新婚的丈夫、汉学家欧文·拉铁摩尔约定,分别从北京和蒙古出发,在遥远的中亚边境小城塔城会合,以此作为他们的蜜月。然后事情往往没有想象中顺利,因为当时的种种政治因素,他们没能在原设定的塞米巴拉金斯克相聚,欧文因为签证的缘故被滞留在边境的另一边。联系不上丈夫且面临签证过期的埃莉诺,有两个选择:回北京,或者继续前往塔城——那个最终的汇合目的地,虽然这意味着她必须一个人穿越零下40多华氏度的西伯利亚。

  摆在埃莉诺面前的,是西伯利亚无尽的严冬,是完全陌生的土地,且没有即时通信,没有应急方案。她所拥有的,除了必要的行李,便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乐观与近乎天真的勇气。她挤上一架运送火柴箱的简陋雪橇,这群皮肤黝黑,看着像海盗的俄罗斯车夫,热心给她搭了个“窝”,让她感受不到寒冷——把她深深地塞进睡袋里,把她的大靴子、毛皮衣和毛皮大衣铺在上面,又用毛皮和帆布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然而寒冷并不是最大的困难,400英里的雪原,没有火车、没有公路,只有缓慢的雪橇以及笨拙还有自己“个性”的倔强小马,还有可能遇上打劫的土匪。为了赶时间,埃莉诺和车夫们得凌晨3点出发,一路克服恶劣的天气和糟糕的道路状况。这位冒险者没有抱怨、没有沮丧,反而有时间去欣赏白雪皑皑的高原,用蹩脚的中文和俄语与不同人交流。

  正如埃莉诺在书信中所写,“在这趟饱受脏乱与不适之扰的旅途中,我获得了一种奇特的乐趣。虽然糟糕得可笑,但值得称道。这段旅途实实在在、充满人性的光辉。相信我,我再也不会畏惧其他事情了。”

二、彩虹的尽头站着一位胡子拉碴的男人
  “欧文从街角处走来——塔城到了。”

  一个月的风雪、颠簸、冻伤与孤寂,在那一刻化为一个具体的形象:一个胡子拉碴、满面风霜的男人,站在塔城边陲泥泞的街角。埃莉诺在书中这样描述重逢——没有戏剧性的拥抱与泪水,只有一句朴素的陈述,和一个终于落地的终点。

  塔城对于埃莉诺来说从地图上的一个点,变成了一个目的地,彩虹的尽头,从此有了温度、气味与声响。它是在“豪华汉人旅馆”里,那位身份复杂的天津经理递上的一杯热茶,也是道尹骑马前来拜访时,随从们身上皮革与尘土混合的气息,还是滞留在那的俄罗斯博古斯拉夫斯基太太,一边孜孜不倦询问埃莉诺她的衣服是否“时兴”,一边为他们张罗“给新婚夫妇的惊喜”时,那种格格不入又异常真挚的热情。

  蜜月,在分别跨越半个亚洲后才真正开始。欧文蓄起了他在蒙古草原上认为“极具魅力”的红胡子,他们的中国仆人摩西——这位历经义和团、南非矿场,最终选择跟随他们的奇人——成了这个小团队最坚实的纽带。塔城的生活是喧闹的集市、听不懂的维吾尔语叫卖、深夜茶馆里的昏暗灯光,以及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两个来自现代都市的灵魂,暂时搁置了时间,坠入了一个由驿道、驼队与多语种构成的古老节拍里。

  然而,塔城仍是驿站。当行李重新打包,马匹备好鞍鞯,更广阔的西域在呼唤。他们的旅程向着天山深处、向着绿洲与沙漠延伸。

三、她看见的,是“史诗”忽略的
  如果男性的探险叙事热衷于勾勒地图、标注路线、记录资源与战略要地,那么埃莉诺的笔触,则始终对准了地图上那些被忽略的坐标:人。

  在偏僻的伊宁某个督军的宴会上,她遇见一位刚从巴黎留学归来的蒙古族公主。这位短发、穿沾满旅尘的洋装,且说着一口流利法语和美式英语的年轻女子,让老派的地方官无所适从,但她的身份却让周围的族人纷纷前来行礼。公主与拉铁摩尔夫妇相谈甚欢,她是个“叛逆”少女,在巴黎留学不是唯一的目的,不知是否是为了反抗王族联姻,她与一名巴黎人订婚。传统与现代的灵魂,在一个人身上轻盈共存——这是埃莉诺捕捉到的,时代褶皱里一个微小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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