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玄奘取经路上到底是孤身一人，还是也有一支“取经小分队”呢？上海书店出版社近期出版的《第一次遇见玄奘》从玄奘的少年出家写起，详细记述他西行的艰险、在印度的求学辩论、归国后的译经生涯，还原这位千古高僧的真实人生，展现他为佛法传播与中外文化交流所做出的不朽贡献，下文选摘该书。


《第一次遇见玄奘》
（“第一次遇见”系列丛书）
谢秉强 著
上海书店出版社

  下定决心西天取经的玄奘，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单独出发，他把想法和同伴分享，大家纷纷赞同——当年法显不也是五六个人结伴而行的吗？

  他们首先要依照程序，向当局提交出关申请，也就是拿到“过所”。但申请石沉大海。《慈恩传》解释原因说：“时国政尚新，疆场未远，禁约百姓不许出蕃。”

  其他僧人都打了退堂鼓，万里之行，还未开始就流产了。只有玄奘不肯屈服，决定不再等待，即刻出发。

  玄奘知道，当时大唐禁止百姓西向出国，是因为西域有着来自突厥的大隐患。早在唐朝以前，突厥就时常同北齐、北周、隋朝发生边境冲突，重大的战役有突厥攻隋之战（五八一年），隋反击突厥之战（五八三年，此战诱发突厥分裂为东、西二国），隋击突厥之战（五九九年），杨素击突厥之战（六〇二年），李渊击突厥之战和隋王仁恭击突厥之战（六一六年），突厥攻扰晋阳之战（六一七年）等。唐朝建立之初，李渊为解除后顾之忧，以集中精力对付中原割据势力，甚至对突厥称臣，让他深以为耻。

  两国时常处于战争状态，为防止人口流失等原因，对关口严加管理，是可以想象的。玄奘后来在西域也遇到不少汉人，即为突厥所掠，史称：“隋末，中国人多没于突厥。”（《资治通鉴》卷一九三）

  玄奘出关之难，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用历史学家葛剑雄的话总结说，我们所谓的古代的“开放”，哪怕在汉唐时期，也多是“开而不放、传而不播”。在最开明的时候，允许外国进来，但除了少数外交、政治、军事等原因，“自己的人是不放出去的”。玄奘、鉴真都是如此。

  以至于后来玄奘归国，虽已名扬天下，觐见太宗皇帝时，还是首先要对自己偷渡出关的事实谢罪并解释。

  但那是未来之事。当务之急，是玄奘钻出唐代边疆高效的行政体系。可以说，玄奘在偷渡出关时遇到了非常大的阻碍，其艰难程度，不下于在西域、印度诸国的遭遇。

  来到今天的甘肃时，当地官员勒令玄奘回到长安。在地方僧侣帮助和夜幕的掩护下，他才得以西行。逮捕令先于他到达下一站，但当地官员被他的虔诚感动，撕碎了文书，催他上路。

  逃过追捕者之后，玄奘抵达了玉门关所在的无人区。“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眼前的沙漠令人生畏，孤身一人如何穿越？绿洲之间的距离非常遥远，道路时隐时现，还要提防被马帮抢劫。

  玄奘在所经寺庙向弥勒佛求助时，奇迹似乎发生了。当时一名胡人也入寺礼佛，玄奘和他聊了几句，这人自道姓石字槃陀。玄奘见他体格强壮，待人恭敬，颇有佛缘，便为他授五戒。

  石槃陀是个好向导，向一名年老胡翁买来一匹瘦老但识途的赤马，与玄奘一同进入沙漠。意外的是，当晚休息时，这位胡人竟拔刀而起，慢慢地朝玄奘走来，近十步时又折了回去。玄奘担心胡人中途变心，忙起身趺坐，称念观音菩萨，直至看到胡人回去躺下，才敢放心就寝。

  第二天又发生了一些有惊无险的事。最后石槃陀向法师摊牌说，西行之路太危险，这一路只有五所烽火台下有水，但它们戒备森严，只能夜里偷水而过，要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即是死人”。自己家累既大，又怕王法，所以就此告辞。

  玄奘无可奈何，只能再次一人一马穿越沙漠，沿着一路的骨堆和马粪行进。在取经的全程中，大概只有这段时间他是孤身一人的。

  这时候他看见了沙漠上的“海市蜃楼”：热浪中好像有数百队军人骑着骆驼马匹，举着旌旗大纛，易貌移形，倏忽千变，远看非常清楚，渐近就消失不见了。玄奘还以为看到了妖鬼，却又听到空中有声音传来“勿怖，勿怖”，才稍稍安定。

  水是沙漠中最宝贵的资源。玄奘在离开最后一座烽火台后，迷了路，失手打翻了水袋，“千里之资一朝斯罄”。不得已，玄奘打算掉头回第四座烽火台，重新装水再继续西行，走了十多里时，突然想到自己发的誓愿：“若不到天竺，决不东归一步”，于是又振作起精神，调转马头，也不顾水囊里没水，就这样一心念着观音菩萨，继续向西北行进了。

  接下来，他和这匹老马在沙漠里游荡了五天四夜，快要渴死的时候，玄奘梦见了一个身高数尺、手握长戟的护法神，敦促他继续前行。玄奘醒来再次出发的时候，老马突然嗅探到了水源，让他们到达了一片绿洲。

  在这些险境中，后世小说《西游记》里的一些原型出现了：白龙马，原是这瘦老赤马；石槃陀，被学者认为是孙悟空的原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