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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编辑手记 盛洁 2025年底,上海古籍出版社《法国国家图书馆藏敦煌文献》全160册出版,一共有近4万张图版首发刊布,重新定名7800多种文献,展现了法藏敦煌文献巨大的文化价值。恰逢上海古籍出版社成立70周年之际,这套重磅经典的问世引起了文化界的广泛关注,被学界誉为敦煌编纂出版的“新路标”。
敦煌出版,为何能长期引发公众关注? 陈寅恪曾说过:或曰,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敦煌宝藏被国外探险家肆意掠夺的屈辱,深深刻在了中国文化史上。很长一段时间,“敦煌在中国”,而“敦煌学在国外”,中国学者只能通过借阅国外的藏品或黑白胶卷来研究海外敦煌文献,在资料和研究上都难免屈于人后。荣新江教授曾讲过一个故事,他上大学时的老师曾编过一套《敦煌资料》,由于无法看到敦煌原卷或高清图版的材料局限,被日本学者写书评,挑出录文中的三百多个错误。老先生们一边看着书评,一边忍不住落泪。70多年来,学界和出版界一直埋首奋斗,因为敦煌学的荣辱,正是中国文化史的荣辱见证。
从出版的视角来看,自1909年罗振玉刊布《敦煌石室遗书》以来,国内的敦煌出版一直历经艰辛。而敦煌文献本源于中国,让海外流失文献在中国出版,为中国所用,是我们念念不忘的文化使命。上海古籍出版社,是中国国内最早开拓敦煌西域大型集成性文献出版的机构,俄藏、法藏、英藏大型敦煌西域文献和艺术品的出版,可谓出版界的西域“凿空”。经过近40年的敦煌出版坚守,上古合作遍布海内外敦煌收藏机构,成为国内敦煌出版领域成果最丰富、持续时间最长的出版社,积极推动着敦煌学的发展。
百年弹指一挥,从昔日藏经洞现世,到今天敦煌学研究的飞跃发展,中国的文化发展已是日新月异。当面对国家大力复兴中华文化、21世纪高清全彩印刷技术成熟的宏大背景,上海古籍出版社再次敢为天下先,决定开启全彩高清敦煌出版的新计划。
160册全彩典籍,如何攻坚克难? 四年前,当我们请到荣新江教授主持编纂,将这一重大计划上报全国古籍整理出版规划领导小组、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和世纪集团后,计划得到了高度肯定,并被纳入了国家级重大出版项目《敦煌文献全集》丛书。新法藏,要成为《全集》的首发,要成为项目的排头兵。
黑白版的法藏,是34册,我们做了10年。而全彩版新法藏,是160册,我们只用了3年。可以说,我们完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作为项目组的组长和责编之一,我见证了项目内外参与者们艰难工作的全程:主编荣新江教授一年又一年带领读书班审读到深夜,领导与团队面对项目策划和多线并进的焦头烂额,责编对每一册的反复审读,美编、编审校对、排版、印制团队1000多个日夜的辛苦奉献和全社上下的全力支持。回顾出版历程,就像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道关,不知道下一关何时跳出来。囿于篇幅,略捡其中紧要关卡,以期对工作做一总结,提取经验。
第一关,就是原始资料的整理关。
当结束了8个月版权拉锯,高高兴兴盼来了法方邮寄的高清图版后,我们就遭到了当头一棒。6000多个文件夹上,没有任何伯希和编号,全是没有规律的机器流水号,求助法方也得不到解决。面对57000多张图版,我们请老编审府宪展指导,自己动手,从头整理。四个月集中整理终于完成了,但更可怕的情况出现了。有800个编号内容全部丢失,如果找不到,整个项目将会停滞。压力笼罩下,大家从早到晚查资料想办法,有时想到半夜,都会突然惊醒。终于有一次我在查找原始数据库时发现,法图网页地址与这些号码有部分对应关系,再次找到了6000多张图版。而这仍不是全部。我有一个本子,记录了三年多来与荣教授和编委们讨论积累的580多个新资料问题,包括法国都遗漏已久的彩色整卷、附属编号残片、印章、背面文字、民族语言文献等等。当然,在系统的资料整理中,收获也非常可观,仅举二例:原P.5590号下列有14个子编号,本次我们找到了一个以往遗漏的从属新残片P.5590(15)号。P.2335、P.2823v,旧版定名为“佛教论疏”,本次经主编研究,具体分别定为“成实论义疏”及“维摩手记”,均为重新认定的罕见宗教史新资料。可以说,新法藏的出版,极大填补了伯希和chinois文库缺漏,对文献进行了系统性重审,提升了相关研究的整体水平,为法藏敦煌文献的整理研究开辟了新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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