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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我们发传单,晓柳自己去镇上的网吧学习上网。她有时候会跟我们讲,她还不是最惨的,某个地方一个高三女生因没有户口,担心不能参加高考,服毒自杀了。我和她爸怕她想不开,跟镇上几个卖农药的店铺都打过招呼,千万别卖农药给晓柳。2012年底,晓柳说要出去打工。当年她14岁了,但是个子比同龄人要高一些,说16岁怕也有人信的。她在家里的这几年,一年一个变化,性格每年都不一样,跟我和她爸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有些时候她不喜欢说话,饭摆在桌子上也不起来吃。有些时候又很体贴。一个半大的姑娘就这样闷在家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了。我和她爸商量,要不找个熟人就近找点儿事做做,看个店、做个服务员什么的。我们把想法跟晓柳说了,没想到晓柳生气了,她就想自己出去打工,越远越好。我跟她爸都不敢说,出远门打工都要坐火车,她没有身份证怎么能买到票。而且出门在外,经常会被警察查身份证,她没有身份证会不会被警察抓,人生地不熟的,会有多麻烦。就算是找工作,她年纪不够,签合同也要身份证信息啊。
女大不由娘,过完年,晓柳就出去打工了。她走的那天起得早,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女人扯起衣角擦了擦眼睛,露出厚厚的棉服底下打着不同颜色补丁的绒线毛衫。
关朗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波动,说:“大姐,你看看这张照片,是晓柳吗?”
女人接过照片,眼角刚擦掉的泪珠儿又泛起来。
“柳啊……柳啊……我的女儿啊,这就是晓柳,晓柳左眼的内眼角,在半岁的时候被她婶娘抱起来往空中丢着玩儿,没接好,掉下来摔在了竹床的边沿,割了一道口子。我的女儿啊……" 关朗看着这张黑白照片,虽然局部细节不是很清晰,但是左边内眼角上确实有一道小口子。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杯口的茶叶沫儿。接着问:“晓柳出去打工这两三年,就一直没跟你们联系?”
“头一年过年的时候打过电话回来,用的是手机。我还把手机号码记下来。第二年她生日的时候我想给她打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伢,我说找晓柳,他说打错了不认识,我说我找张晓柳,电话已经挂了。我不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你们也没报警?”
“第二年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不想跟我们联系,没往这上面想。到今年是第三年,上面下来的人做人口普查,我就把晓柳的情况再报上去,没想到这次政府直接就答应,说可以解决户口的问题,连抚养费罚款也不要。唯一的要求是要带着晓柳去公安局亲自录入信息。我和她爸都很高兴,但是还没高兴半天,发现晓柳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之前留的一个她同事的电话也是空号。我又哭了一场,我跟她爸说,女儿可能是完了,之前我听村里人说过,外面有人专门拐小女孩送到一些穷山沟里,或是卖到外国……"
老人终于放声“呜呜呜”哭了出来,完全说不出话来,哭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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