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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老师 旺庚老师给我照了平生第一张相,1979年初夏,站在父亲单位门口的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短袖衫,张着嘴看着老师笑,被老师按下了快门。老师给我送照片时,我给他钱,他怎么也不肯收。说,这是第一次,以后你想照了,再收。
照相是一件很少发生的事情,除非重大事件,像毕业了,要填表格,必须照相,才梳头洗脸瞪大眼睛照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照相机和胶卷离我们生活太遥远了,老人家还说,千万不要照相,那机子能将人的魂魄摄走,照过相的人,干活没有力气,走路都歪歪斜斜。我虽然不相信这些,但对旺庚老师走村串巷给人照相还是不能理解。他脾气这么好,万一有人照了相不给钱怎么办?
原来他站在教室前面,清爽、干净、温暖,是一名老师,而且他是一个大家都喜欢的好老师。现在,他背着相机,虽然穿得干净,但这种生活跟货郎挑也没有太大区别,想到这一点,我就很难受,我无法设想旺庚老师成了一个货郎。货郎都是六十来岁的老头,胡子拉碴的。小学毕业时,大家都要照相。有人说,找旺庚老师去,他还会给照片上彩。
我跟几个最要好的同学,真的跑到他家。他三间房子,夹在两处大房子中间,有点低矮,但门口没有一根杂草,窗玻璃擦得透亮。
旺庚老师看着我们来了,微笑着,拿出了彩色颜料,还有画笔,比我们见过的任何毛笔都要细。我们屏住气,看他怎样在黑白照片的嘴唇上涂上红色,两腮上涂的是另一种红,衣服的颜色,蓝的、黄的、紫的,都有。颜料盒里的颜色不多,红,黄,蓝,老师用画笔挑一点点红色,只有芝麻粒的十分之一,放在调色盘里,再挑一丁点别的颜色,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他的手还像做老师的时候一样,白白净净。
老师,你会配出你想要的颜色呀。
是啊,我记得你们衣服的颜色,记不起来,看怎么搭配好看,就怎么画。
老师,我的衣服真的像你调的颜色一样好看就好了。
会有的。
老师不再说话,他聚精会神描一个同学的眉毛。笔像针尖一样细,又像鹅毛一样软。
平天湖渺藐兮天路长 人们迷恋“天路”,是这里的青山、湖水、空气、光线做了最好的搭配,湖心蜿蜒的小路与湖水几乎齐平的亲水设计,在视觉上更易形成强烈的冲击。青山是背景,天空和湖水相互恋慕;天路,简直是水仙花少年纳西索斯,如果它能觉知,也会为自己美丽的容颜倾倒吧。
可是,白沙湖时期,这里有养鱼池、沼泽湿地、耕地,清溪河和白洋河从城里流过来,水质并不好。清淤疏浚、利用生物净化技术,辛苦整治,才有眼下的水体。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指出:“人是一条不洁的河。要能容纳不洁的河流而不致污染,人必须是大海。”
青春时代,我从白沙湖出发,留下玻璃舟的纯净梦境;后来,我在梦里穿山越水,就是为了来到这里,在朝暾下朗诵干净的诗文。
从狭小的我,长成宽厚的我,需要寒冷的山风吹彻骨头,需要湖上的月亮结成冰棰;当然,还要这热烘烘的熏蒸,还要黑夜穿越幽暗的山间小径。平天湖包容了多少泥沙、死去的鱼虾、落叶,但仍然波平如镜,它有宽厚的胸膛,能接纳一切,也能清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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