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夜晚》丨在庸常的缝隙里,他让现实轻轻失序

  白天打工,夜晚与骷髅同眠;

  一场葬礼,勾连起猎人和少年之死的悬案;

  无痛感的拳击手,如何找回他的痛觉;

  一把火,释放内心的疯狂和恶意;

  全新的情欲体验,喂养吸血的女人;

  女孩吃下葡萄籽后,一棵葡萄藤破胸而出;

  ……

  青年作家穆萨首部短篇小说集《燃烧的夜晚》,以12篇故事,记录12次日常崩塌。

  在看似平静的生活里,记忆被篡改、灵异悄然潜伏,疾病与死亡如影随形。小说以“失序”的瞬间撬开现实,逼你直视那些被忽略的裂隙。

  在这本小说集里,穆萨潜入后现代症候底层,窥见生活粗糙的纹理,也在荒诞与奇异之间,触碰属于自己的温柔解药。

  所以他在序言中讲:在小说艺术已不太适应人类生活习惯的今天,我也会偶尔质疑写作的价值。而一旦投身新作,则又明白故事是我在这世上的存在方式,我不过是在用虚构的故事记录自己真实的生命。

  正因为这种真实,收录于本书中的《骷髅》一篇入选2023收获文学榜。

  评委金理评价这篇小说:生活被(穆萨)打开了一道裂缝,也给读者带来一阵惊惧与晕眩,那是异物刺入日常,锋利的碎石掷入平静的湖面。作家兵行险招,既要渲染、制造恐怖的氛围与意象,又要严丝合缝地落实于具体人物的性格、心理与生活节奏中。设想之奇崛与手腕之高明由此可见一斑。

  今天,小艺带大家进入属于穆萨的文学世界。


《燃烧的夜晚》
穆萨 著
上海文艺出版社


《骷髅》
  晨雾尚未散尽,如残留的睡意在大脑中缭绕不去。公路蜿蜒,海拔越来越高,透过雾气,时或能够看到远处的城市,那些建筑密集地坐落在旷野中央,静谧得令人惊讶。一只狐狸迅疾地穿过路面,他忙踩了一脚刹车。车上其他人没看清是什么,短暂地望向遍布石块与杂草的狐狸消失之处。他没有告诉他们那是一只赤狐,任他们好奇与猜测。坐在副驾上的秃头男人是他的上司,正是此人在这个难得的假日喊他来这种荒郊野岭开车。“小程,公司有十几口人想去,还差一个司机,你还是一起去吧。”他只好答应了。后排是三位女同事。他一路听着他们喋喋不休,把车开得飞快。

  公路尽头是一块平整的土地,他们下车后,另外两辆车很快也到了。这些男男女女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置身野外,似有无穷精力,兴奋地嬉闹着。接下来的山路只能依靠步行,程誉提出他想留在这里看守车辆。上司知道他只是不愿随众人爬山,于是同意了。同事刘岩想要陪他,他以自己犯困,想在车上睡觉为由,拒绝了她的好意。

  来时的路上他的确有些犯困,但此刻山里的空气让他清醒无比。同事们沿小径而上,很快连声音也消失了。周围剩下他和三辆尚自散发余温的汽车。风吹得青冈树叶簌簌作响,看不见的鸟雀在其中争相鸣叫。路的一侧是停车的平地,另一侧是梯田式的山坡。他从山坡上逐级跳下去,到一个较为陡峭的地方停住。眼前视野开阔,空气凉爽,他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感到十分惬意,假日被占用的怨气似乎也渐渐平息。

  百无聊赖之中,他捡起脚下的一块碎石抛了出去,石头在空中旋转下落,伴着一声轻响掉在肉眼可见的缓坡上。他想超越这段距离,于是捡起另一块,用更大的力气扔出去。很快他就迷上了这个游戏,以致后来发明出更多的花样,比如先以较高的角度扔出一块石头,再以另一块击打它,有时竟能打中。平台上的碎石被他捡完了,打算前往下一个平台之前,他在脚下疏松的土地中又挖出几块抛了出去。埋藏在土壤中的石头较大,但他可以像掷铅球一样,用肩背的力量把它们扔出,别有一番趣味。他继续在脚下挖掘,其中一块格外浑圆,触感不像石头,等到全部挖出,他发现那是一块完整的人的头骨。

  程誉像被那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猝然丢下它,倒退两步。头骨在地上翻滚几圈,停住时面部朝上,那双塞满沙土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他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周围凝然无声,连鸟雀都不再叫了。他继续盯着地上的头骨。它颜色发黄,表情既狰狞又有些无辜,两排牙齿还完整地留存着,光秃的头顶则让他想起他的上司。起初他和它对峙般站着,等到他确认那不过是个骷髅,既没有危险性,也不会让他产生生理上的不适,他渐渐地不再害怕,蹲下身子凑过去,近距离观察它。他感到这个游戏比扔石块新鲜刺激,也比他身后那群人哼哧哼哧地上山又下山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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