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盛宴丨在巴黎,自行车赛让海明威放弃了赌马


  除了写作、打拳,一向以运动员体魄著称和自豪的海明威在旅居巴黎的日子里曾一度迷恋赌马。赌马是一件要撘上全部时间的工作,即使这样也赢不到钱。最后他终于停手不干了,因为他越陷越深,大把大把花去的是一个作家最宝贵的时间。更重要的是,他明白:凡是要下了注才能得到刺激的,都是不值得一看的。

  但不论好事坏事,一旦停止了,总会留下一种空虚之感。如果那是坏事,这空虚之感就会自己填补起来;而如果那是好事,就只能找一个更好的来填补。

  就在放弃赌马的那天,海明威过河来到塞纳河的对岸,把赌赛马的本钱存进银行,放回到自己的积蓄中去,感到轻松愉快。前台的一位朋友告诉他,在巴黎,比赌赛马更好的是看自行车赛。

  那以后,年轻的海明威夫妇离跑马场远远的,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上,寄托在所熟知的那些画家上,不想靠赌博来谋生;看飞驰的车轮、喧闹的赛道,感受竞技体育如何给人锻造大心脏,成为他们巴黎生活的一个重要部分。三十多年后他在《流动的盛宴》中记录了这项极具法国特色的运动,每个细节影像依然生动鲜活又惊心怵目,久久不能散去……


以下内容节选自
上海译文出版社《流动的盛宴》
[美]海明威 著  汤永宽 译

  我已开始写很多关于自行车赛的短篇小说,但从没写出过一篇能跟那些在室内和室外赛车场以及在公路上的车赛比美的赛车小说。但是我要写出那在烟雾弥漫的午后阳光下的冬季赛车场,那高高的倾斜的木制跑道,赛车人骑车驶过时轮胎在硬木跑道上发出的呼呼声,赛车人爬高和下冲时作出的拼搏和采用的策略,每个人都成了他的车子的一部分。

  我要写出那中距离赛的魅力,那些摩托车的喧闹声,后面挂着领骑员乘的拖斗,他们戴着沉重的防撞头盔,穿着笨重的皮夹克,身躯后倾,为跟随在他们后面的赛车人挡住迎面袭来的气流,而这些赛车人都戴着比较轻巧的防撞头盔,身躯低低地俯伏在车把上,两腿蹬着巨大的链轮,那些小前轮几乎碰到那辆为他们挡住气流的摩托车后面的拖斗,还有那比什么都激动人心的人与人的较量,摩托车噗噗噗地响着,赛车人胳膊肘挨着胳膊肘,轮子挨着轮子,一会儿爬高,一会儿下冲,飞快地绕着圈子,直到有人跟不上步调,突然掉了队,而原先那股被挡住了使他不致受到袭击的像一堵墙般坚实的气流,这时击中了他。

  有多种多样的车赛。有连续的短程赛预赛或者两人对抗赛,那两名赛车人会在车上保持平衡不动好几秒钟,有意让对方领先以取得有利地位,然后慢慢盘旋环行,最后猛地一变而为冲刺,全凭速度取胜。还有些两小时的团体计时赛的节目,其中有可以消磨一个下午的一系列纯然是全速短程预赛,有一个人孤零零地进行的按计时表一小时能跑多远的完全比速度的项目,有在布法罗体育场那有五百米朝里倾斜的木制赛车道的大圆形赛车场上非常危险但很壮观的一百公里长程赛,还有在人们跟随大摩托车进行比赛的蒙特鲁奇露天体育场上。那了不起的比利时冠军利纳尔特,因为脸部从侧面看像苏族印第安人,人们管他叫“苏族人”,在最后冲刺关头狠狠地加速,需要饮料润喉时,他弯下头去通过连接他赛车服衬衣内的热水瓶的橡皮管啜吸樱桃白兰地;还有在奥特伊附近王子公园那条六百六十米水泥跑道上跟随大型摩托车进行的法国锦标赛,那是条最恶劣的跑道,我们看见过著名赛车手加耐从车上栽下来,听到他的脑壳在防护头盔下给砸碎的声音,就像你在野餐时在一块石头上敲碎一只煮鸡蛋以便剥壳那样。

  我一定要写那历时六天的车赛的奇异世界和在山间举行的越野赛的惊心怵目的场面。法语是唯一适合用来写车赛的语言,而所有的术语全都是法语,因此写起来就很困难。迈克说得对,没有必要去下赌注了。



《流动的盛宴》
[美]海明威 著
汤永宽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关于巴黎的虚构或非虚构作品不计其数,海明威笔下这席“流动的盛宴”或许是其中最令人流连、唏嘘的。1920年代,海明威偕新婚妻子以驻欧记者身份旅居巴黎,本书记录的正是这段旅居记忆。不过这本书的写作却是在三十多年以后,换句话说,盛宴的“现场”早已消失,作者和读者都只是在记忆中追寻那段过往岁月,那些人、物都已在时光的透镜里失焦、变形。所有有关巴黎的个人记忆,都杂糅成一种对于巴黎的共同的历史记忆,正所谓,“巴黎永远没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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