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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那日本、韩国包括台湾地区,他们经历的性解放是不是也应该与社会的革命或者思想的革命相匹配呢?
答:那是第二次妇女解放运动,发生在上世纪60、70年代的性革命,这里面最主要的内容就是妇女的性解放。世界各国都是男权社会,在所有涉性指标里,都是男性超过女性。比如婚外恋,男性占60%、女性占20%;婚前性行为,男性也比女性多;不管是性伴侣数还是其他,在所有你能想出来的跟性有关的指标上,都是男性超过女性。
但是自从60、70年代的性革命以后,数据开始改变,女性在所有指标上开始接近男性。这实际上就是女人的性解放。不管是婚外恋、婚前性行为,第一次发生性行为的时间等等,全都接近于男性的比例,这是性革命最主要的特征。中国现在的情况当然也是,中国也在发生着这种性革命。
问:您有没有观察过台湾地区的性观念和文化,他们的文化与我们同根,那么在性观念上有什么不同吗?
答:我觉得台湾做得比咱们好多了。他们在妇女游行的时候,提的口号是“我要性高潮,不要性骚扰”。这种口号在大陆现在还提不出来,什么性高潮,人都害羞死了,人家公开游行的时候,就打着这个标语。
他们最著名的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锋何春蕤教授,是台湾中央大学的。她写了一本《豪爽女人》,这书就是专门反对双重标准的:女人为什么不可以享受性?性对于女人不是一件受害和吃亏的事,而是性愉悦。女人应当敢于正视自己的性需求和获得性快乐的权利。他们是这样一种观念。他们比咱们走得靠前。
问:你觉得大陆没有走到台湾社会那一步,原因或者说阻力是在哪里?
答:我觉得是两个方面。其实客观条件我们已经具备了:现在很多女人都有自己独立的经济收入,不用靠男的,也不用仅仅为男性服务了,自己完全有能力去追求性的快乐。
因此最主要的阻力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社会的压力、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男权社会男尊女卑的意识形态和社会传统习俗。比如,妇道这个东西。守妇道本身就是一个旧俗。过去的妇女不能抛头露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笑不露齿、三从四德一大套东西,其中就有反性,就是非常非常禁欲的。比如节妇烈女,死了丈夫是不能再嫁的。全世界几乎没有一个国家政府表彰这个,但在中国的旧社会,你要是节妇烈女,政府给你造一个贞节牌坊。这种观念和习俗特别深入人心,比其他国家都要深入人心。这导致中国妇女在追求性愉悦、性快乐的时候,承受着很大的社会压力。
另一方面的阻力,我觉得来自妇女自己的内心。漫长的旧社会和旧习俗,让中国妇女在内心已经把男权社会的这种价值观都内化了,内化成自己的习惯了,她自己就不喜欢性,她自己都觉得没有理由。她觉得喜欢性太可耻了,所以好多女性觉得在夫妻生活里不能主动提性要求,都得被动地让男人来提。自己只要喜欢性愉悦这个事就不合适。
我看到最近的一个全国统计,全国抽样调查,有26%的女人从来不知道性高潮的,这个比例太高了。全世界的平均数据大概在10%左右,也就是说有10%的女人由于生理或者心理的种种原因,不知道性高潮,一辈子没有体验过性高潮。但是在中国,这样的女人比例高达26%,差太远了,中国女人的性欲被压抑太厉害了。
问:你觉得中国到现在为止发生过真正的性革命吗?
答:是否发生了性革命,这是有一些指标可以去衡量的。我的判断是,中国的性革命已经在进行。它进行在哪里呢?从根上来说,就是性目的的改变,这是性革命的一项内容。
过去我们只是为了生孩子,只有生孩子一个理由是正当的性的理由。现在由于计划生育,每个家庭只能生一个到两个孩子,除非你生了两个孩子之后,不再发生性行为,只要你还做,那你就已经进入性革命了。就是说性的目的已经改变了。不为生孩子的性行为,目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为了快乐吗?如果说性的目的从生育变成为了快乐,性革命就开始了。
另外还有很多指标,比如说婚前性行为大量增加。以前的婚前性行为是非常非常少的,比如80年代末我们做的调查,婚前性行为只有百分之十几,现在这个比例大大提高了。
问:我记得你提过好像是15%吧。
答:当然那个样本包括年轻人和老人,所有人都包括,现在这个数字,我看到世纪初的调查,大概已经达到30%、40%了,婚前性行为已经上升十几个百分点了,那这十几个百分点都是年轻人做的呗。越年轻的年龄组,婚前性行为比例越高。计生委做过一些调查,在现在准备结婚的人群里头,婚前性行为已经达到六七成了,这当然是革命了,这绝对是革命了。
所谓革命就是剧烈的变化,从几乎是零,进入15%,然后达到60%、70%,这实在是太大的革命。另外比如同性恋也浮出水面,这些都是性革命正在进行的指标。
问:文化大革命结束之前,中国一直在一个性压抑时期,压抑之后反弹的话,中国现在是处在在性方面特别疯狂的一个时期吗?
答:我觉得并没有,并没有说一下走到另一个极端去了,还是在逐步变化。中国人平均的性伴侣数,好像在全世界还是倒数,倒数第二。
问:你提到的数据好像是平均1.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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