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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楚辞的艺术手法 安大简《善而》与《哀诵》作为楚辞文体形成阶段的重要文献,两篇皆是韵文,在句式自由性、修辞手法上各具特征。
《哀诵》与《离骚》句式基本相似,两句一组,两句一韵,在每一组的第一句末尾都有一个“兮”字,形成一个明显的节奏停顿。只是《离骚》的句式非常规整,以上三下三为主,《哀诵》则是长短句结合,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八言不等。另外,《哀诵》的助词使用很有特色,与《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楚辞文献《有皇将起》的“也今兮”相似,如“灵魂之来哉我兮”“鸼鹳鸡将戚我兮”,出现了“哉我兮”“我兮”两字、三字助词连用的现象。《善而》则以四言、五言为主体,穿插三言至十言长短句。而且句式较为杂乱,有上五下五的规整句式,如“吾温恭懋忍兮,而又莫吾逸”。也有长短不一的句式,如“吾恶夫示人贵慝而不义兮,吾不以为亲”。既有较严格的对仗,如“信善在下,取冥处上”“寇盗富贵兮,善者贫病”“故贵而弗畏,故富而弗忌;故俾而非臣,故使而弗以”等。又有七连句的排比“吾多见夫子父之相杀也;吾多见夫兄弟之相杀伐也;吾多见夫妻妾之相见若孽也;吾多见夫生与之成言,死而反侧也;吾多见夫徒居而语仁临货而迷惑也;吾多见夫仁其心,顾利而为贼也;吾多见夫傅有夫坚勇,见寇乃北也”。这种散文化的句式结构大大增强了句子的容量和表现力,充分表达复杂的思想和强烈的情感。另外,《善而》还好用叠词,如“忧心之戚戚”“小心之翼翼”“忧心之申申”的叠词,生动表达了作者忧愤之情及对自己道德约束之用心。
比兴手法的运用,也是《善而》的艺术特色之一。“良种气解兮,役种并比”,以“良种”和“役种”比兴,用好的种子比拟善者和圣智之人;用坏的种子比拟祸贼和寇盗。“吾虽叶之枝,吾德屈而不扬兮”,用树叶的枝丫比作自己,将善良的品德隐匿起来不彰显。《楚辞章句·离骚序》:“《离骚》之文,依《诗》取兴,引类譬谕,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恶禽臭物,以比谗佞。”《离骚》的比兴手法已经形成固定且成熟的模式,大体包含两种类型,即“香草美人”式的深层象征和“以物喻人”式的比兴。《善而》的比兴虽与《离骚》一脉相承,但在意象的选择上更倾向于“以物喻人”式的简洁比兴手法,在辞藻的华丽程度与意象的丰富性上,均不及《离骚》之成熟,呈现出较为朴素的形态。
《哀诵》篇修辞手法丰富,文辞优美,具有较高的文学水平。“鸼鹳鸡将戚我兮,忾浩荡故愈盈”一句赋予“鸼鹳鸡”禽类以生命,可以像人一样说话思考,从而表达二妃对舜的怀念。“南国义竺兮,松直楮长”采用互文手法,写出南方松、楮等树木挺拔修长之态。该篇在词语的使用上也很考究。多处使用联绵词,比如:“心婵媛其思怀兮”,其中“婵媛”本形容水波荡漾之貌,此处暗喻心绪的起伏不定,情感上有所牵挂,与《楚辞·九章·哀郢》“心婵媛而伤怀兮”同义,以“牵引”的具象动作引申为情感上的牵绊。叠词使用,如:“滔吾心之漾漾”中“漾漾”,以水流之态,形容思情之强烈;“纤纤其弥伤兮”中“纤纤”原指细微之态,此处用来表达深切而幽微的情感。这些词语不仅有助于表达哀伤悲凄的复杂情绪,还富于听觉上的韵律美。
安大简《善而》《哀诵》作为战国楚辞佚篇的瑰宝,以清晰的文献脉络、鲜活的人物形象与高超的艺术手法,为我们还原了战国早中期楚辞的原始面貌。这批新材料不仅填补了楚辞研究的诸多空白,更印证了楚辞是楚地文化长期积淀的结晶。随着简文研究的深入,《哀诵》与《善而》将共同构建起更完整的早期楚辞谱系,为理解中国浪漫主义文学的起源提供全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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