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霖是否下落不明

  《金明馆丛稿二编》收有一篇《敦煌石室写经题记汇编序》,顾名思义,这是陈寅恪给《敦煌石室写经题记汇编》(上海:佛学书局,民国二十六年6月初版)写的序言。《汇编》作者是谁,陈寅恪没说,仅在序言的首尾泛泛提到“北京图书馆以所辑《敦煌石室写经题记汇编》来征序于寅恪”和“质之大雅君子,亦当为之一笑也”。《丛稿》本《汇编序》曾经做过不少修订,一种修订稿的照片还收进了《陈寅恪先生遗墨》(第173-176页),是直接在初刊本(《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一分,1939年10月,未及收进《汇编》)上做批改。上引两句话,初刊本作“许雨新先生国霖以所辑《敦煌石室写经题记汇编》来征序于寅恪”和“质之雨新先生,以为何如”。这位名字被删的“许雨新先生国霖”或“雨新先生”,就是《汇编》的作者许国霖(字雨新),他当时是国立北平图书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馆员,在写经组从事敦煌卷子的整理和编目工作。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余欣曾撰有《许国霖与敦煌学》(《敦煌吐鲁番研究》第七卷,2004年,第66-95页),是目前唯一一篇专门考证许国霖生平和著述的论文。此文最近收入余教授新出论文集《博望鸣沙——中古写本研究与现代中国学术史之会通》第一章,改题为《空谷微妙声:“边缘敦煌学家”许国霖的历史印痕》(第47-80页)。许氏真是够边缘的,也难怪余教授在文章开头就说:“许国霖之生平,没有什么记载,而北图档案又尚未完全公开,因此笔者撰文之初,未能检获直接相关材料。”直到2002年8月举行“国际敦煌学学术史研讨会”时,余教授才算找到了“直接相关材料”。当时国图组织了一次特展,展品中有许氏《敦煌石室写经题记汇编》的底稿,余教授在此底稿中见到一张夹叶,上面抄了两段话,第一段是许氏另一本著作《敦煌石室写经题记与敦煌杂录》(上、下二册,上海:商务印书馆,民国二十六年6月初版)的内容提要,其中提到胡适写的序言,第二段则是许氏的生平简介:

  许国霖,字雨新,湖南湘阴人,北平平民大学毕业,曾任国史编纂处征料(按:“料”字似是“辑”字之误)员,湘阴县乡村教育筹办委员会委员,现任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员,编有《佛学论文索引》、《越缦堂东都事略札记》。

  余教授依字体将此夹叶上的文字定成许氏为出版《敦煌石室写经题记与敦煌杂录》而亲笔写的“呈交商务印书馆之自荐材料底稿”。说是“自荐材料”,我不敢相信。为什么?有胡适的序呗。胡序在全书出版前就已经一稿多投,刊发于《大公报·图书副刊》、《北平图书馆馆刊》和《微妙声》。这已经是最好的敲门砖,还要什么“自荐”呀!甚至根本不需要敲,商务自己就会乖乖地主动找上门来请你出书。另外,对许氏生平的了解,也无待于这张夹叶的发现,因为类似的材料已见于《中国目录学家辞典》(申畅等编,郑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12月第一版)“许国霖”条:

  【许国霖】 近人,字雨新,湖南湘阴人。北平平民大学毕业。曾任国史编纂处征辑员、湘阴县乡村教育筹办委员会委员、国立北平图书馆馆员等。在目录学方面,编《敦煌石室写经题记与敦煌杂录》、《佛学论文索引》。……其他著作有《越缦堂东都事略札记》等。(第335页)

  可惜余教授未能彻底检索。

  我们不仅知道许氏毕业于北平平民大学,还可以推知他学的是法科。国图藏有一册《平时国际公法》,是北平平民大学法科二年级讲义,由张煜全编写。此书为许氏赠书,在封三顶部有“廿六年六月廿一日许国霖先生赠送”的字样(“许国霖”三字手写,其他的字戳印)。书中有很多朱墨笔眉批、圈点和校字,应是许氏就读平民大学法科时使用的教材之一。细审字体,与上引夹叶上的明显不同,所谓“自荐材料底稿”恐非如余教授所说为许氏亲笔。此书封面还印有“民国六年九月至七年六月”,许氏就读平民大学法科二年级应该就是在这一学年。

  许国霖的一生以“七七”事变为分界线,在此分界线之后的经历一直是个不大不小的谜。余教授曾向徐文堪先生打听许氏后来的下落,徐先生根据韩琦转述的张秀民的回忆,说许国霖“数十年都在北图,没有离开过,解放后还在那里工作过十多年”(第52页)。但是,国图研究员李际宁却告诉余教授说“许国霖抗战爆发后即离馆,后不知下落”(第52页脚注2)。不管许国霖后来是否离馆,有资料表明他在抗战开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1938年的年初,还同北图保持某种联系。国图藏有一部许氏赠送馆方的《敦煌石室写经题记与敦煌杂录》,扉页上有他的亲笔题字:

  国立北平图书馆惠存  

  许国霖敬赠 二十七年二月七日

下一页

      相关新闻:



相关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