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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大众文艺”频繁进入公众视野,与之相呼应的是出版领域对该领域作品的日益重视。观察近5年来的豆瓣年度图书榜单,许多非专业作者创作的作品不仅得以出版,更是成为了大众阅读的兴趣导向。例如,2023年上榜的胡安焉基于个人经历完成的非虚构作品《我在北京送快递》,以及杨本芬深情书写普通人命运的小说《我本芬芳》,都引发了广泛讨论。这些作品的出版说明,编辑的视线正逐渐从传统的专业作家、学者群体,转向更广阔的社会现场与生命经验,去发掘那些呼应当代精神,更能体现大众的情绪与思考的选题。
新大众文艺的概念并非凭空出现,它与互联网的发展息息相关。在互联网上,创作没有“门槛”和“界限”。从最早的论坛,到豆瓣、微博,甚至如今的小红书、抖音,都是创作生发的土壤。互联网的普及让“人人可创作,处处可传播”的概念成为可能,普通人也拥有了一个平等的发声渠道,去讲述自己的经历,去构建自己的文学世界。“艺术来源于生活”在当今社会有了更生动的展现。从“外卖诗人”王计兵到“菜场女作家”陈慧,从短视频中的百姓叙事到网络文学中的世界想象,新大众文艺正以广泛的参与度重构我们时代的文艺版图。
对于出版行业来说,作为一个传统的内容生产与传播机构,我们面临着传统精英化的叙事被全民创作生态冲击的挑战,也迎来了携手新大众文艺,对另一种形式的优质内容进行出版的新机遇。出版从来不是单向的输出,它更应该成为连接网络原生内容与深内涵文化作品之间的桥梁,让那些散见于数字空间的文字,转化到有持续生命力与文学厚度的纸质载体上。
新大众文艺虽不局限于非虚构创作,但从当前传播与出版的实际趋势来看,非虚构作品确实构成了其中重要的部分。出版行为不仅是对这类内容的吸纳,更通过专业的策划与编辑,推动其实现从私人记录到传播文本、从网络热度到文化积淀的转变。以浙江文艺出版社2026年的出版规划为例,便可清晰地看到出版产业与新大众文艺之间紧密而良性的互动,计划推出的多部非虚构作品,大多源自普通人的真实经历与自主书写。
例如《野麦:职校生手记》这部由职校学生撰写的作品合集,忠实记录了他们求学、打工与成长的切身经历,是典型的“素人写作”。出版并未止步于原样呈现,而是通过编辑的主题归类、结构梳理、文字润色,以及邀请教育学者作序、设计配套插画等进行整体策划。同样,《我的凉山孩子》以一名宁波班主任的视角,记录彝族学生在东部职校的适应与成长过程。书稿素材源于作者持续的“凉山日志”,本身带有强烈的纪实色彩。出版过程中编辑帮助作者强化了主线、突出了人物。
以上案例说明,编辑不仅接受来稿,更进一步增强了主动性,主动去发掘、介入并整合新大众文艺的内容和资源,通过专业的策划和编辑,赋予原始文本更加清晰的脉络,以及更加广泛的传播能量,在个人的“小”叙事中,提炼出整个时代的“大”洪流。
从出版工业前端的策划出版,到后端的营销宣传,我们日益深刻地感受到,创作不再是专业作者的专利,抖音、小红书、B站等平台本身就是新大众文艺蓬勃生长的沃土,也是图书内容被重新解读、创造与传播的活跃空间。B站的博主们通过长视频输出有内容、有深度的图书评论;小红书的博主们通过“阅读Vlog”“书桌分享”“金句摘抄plog”等形式,构建起围绕书籍的审美社群。
这一趋势对出版行业产生的深远影响,不仅仅体现在单纯的销售行为上。出版商不是在“卖书”,而是在参与一个以书为起点的、持续生长的“内容生态”。新大众文艺的繁荣,要求出版机构从传统的“内容供应商”转向“文化策展人”与“生态共建者”,需要主动融入平台话语体系,鼓励并善于发现读者、博主对图书内容的创造性转化,甚至可以将这种“二次创作”视为作品生命的延伸。
新大众文艺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文艺生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出版行业必须对话、发展、接纳、合作的对象。让那些来自生活深处的声音被看见、被倾听,最终与专业创作一道,展现出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旨趣。
(作者为浙江文艺出版社中国文学编辑中心营销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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