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万五千里》的版本故事

在一次学术活动中，遇老朋友王锡荣，叙旧之余，蒙相告，在他供职的上海鲁迅纪念馆藏有红军长征回忆录誊清稿本一部。我闻之大喜，竟在兴奋中度过了一个双休日，周一立即相约前往，一睹为快。这部誊清稿本标题为《二万五千里》，装于木盒中，三册，纸高210毫米，宽140毫米，单面誊写，共744页，以铁丝串订，包以绿纸封皮，纸张粗糙，全稿系复写而成，复写纸之颜色有蓝、深蓝、蓝偏紫、黑等多种，经辨认，其中既有复写之首页，也有第二页甚至第三页的，但当时到底复写了几份，尚难确定。稿本中留有大量用毛笔、硬笔等直接修改的痕迹。关于《二万五千里》的编辑、流传及其誊清稿本的保藏的故事颇富传奇。 1935年10月，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在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提议下，由红一方面军政治部宣传部负责，开始组织征集撰写红军长征的文章。最初的计划，是将能找到的原始文件资料和征集到的长征亲历者口述历史材料集中起来，由几个“笔杆子”进行正规的史学著作的写作，此事一直拖到1936年8月仍无成果。这时，斯诺进入陕北苏区采访。毛泽东认为这是向外界宣传红军的好机会。8月5日，毛泽东与杨尚昆联名致函参加过长征的同志：“现因进行国际宣传，及在国内国外进行大规模的募捐运动，需要出版《长征记》，所以特发起集体创作。各人就自己所经历的战斗、行军、地方及部队工作，择其精彩有趣的写上若干片断。文字只求清通达意，不求钻研深奥。写上一段即是为红军作了募捐宣传，为红军扩大了国际影响。”在中央号召下，大家纷纷撰写回忆录。童小鹏在8月6日的日记中写道：“杨（尚昆）主任、陆（定一）部长又来要我们写长征的记载，据说是写一本《长征记》。用集体创作的办法来征集大家——长征英雄们的稿件，编成后由那洋人带出去印售。并云利用去募捐，购买飞机送我们，这真使我们高兴极了。”这里说的“洋人”就是斯诺。到1936年10月底，短短两个月内，红军总政治部就征集到了约200篇作品，50多万字。斯诺看到了其中一部分，还在左权那里看到了红一军团编辑的《长征中经过地点及里程一览表》。斯诺自述1936年10月离开陕北时，“带着一打日记和笔记本，30卷照片，还有好几磅重的红军杂志、报纸和文件”，据说其中就有《红军长征记》的部分原稿。红军总政治部成立了编辑委员会，由丁玲、成仿吾、徐梦秋等人负责编辑加工，于1937年2月选定100余篇，30多万字。后因抗日形势的发展和编辑人员离开等原因，延迟到1942年11月才在延安排版印刷，定名《红军长征记》，作为内部资料发给有关单位和个人，印数有限。此书现已留存极少。 2002年，我曾在美国哈佛燕京图书馆见到有朱德亲笔签名送给斯诺的一部延安版《红军长征记》，并复印了一部分，现在又在上海鲁迅纪念馆看到了作为其前身的誊清稿本，实在是很幸运的了。上海鲁迅纪念馆收藏的，就是1937年编定本的誊清稿本之一，1942年延安印本与这部稿本内容大体相同，说明当时在延安至少留下了另一部稿本，而且过录了稿中所作的修改。关于这部誊清稿本来到上海鲁迅纪念馆的经过，据张岚和王锡荣介绍，也颇有传奇色彩。过去有一种说法，认为誊清稿本是由冯雪峰从延安带到上海的，经核对，发现这种说法不对，冯雪峰1933年到达苏区，参加了长征，但他于1936年4月离开陕北，4月25日到上海，这时候还没有这部稿本。但如前所述，毛泽东和党中央早就有征集长征资料编写长征史的计划，冯雪峰应该是知道的，1936年8月，冯雪峰参与安排斯诺到陕北采访，这时毛泽东和杨尚昆发出征文倡议。根据许广平回忆，1936年，史沫特莱与冯雪峰在鲁迅家里长谈，鲁迅当时曾有写与长征有关的小说的想法。但鲁迅没有实现他的想法即于1936年10月19日病逝了。1937年，这份誊清稿本通过党内交通（据说有可能是王尧山同志）带到了上海，交给冯雪峰。1937年7月，上海《逸经》杂志第33、34期上，连续发表了一篇署名“幽谷”的文章《二万五千里西引记》，介绍了红一方面军长征。其中许多生动的情节来自《二万五千里》原稿，如讲述红军品尝茅台酒，引自熊伯涛的《茅台酒》，讲述红军在草地断粮，引自舒同的《芦花运粮》，《红军第一军团西引中经过地点及里程一览表》与《二万五千里》后面的附表一致。“幽谷”是化名“王牧师”、参与安排斯诺进入陕北红区的中共地下党员董健吾。他看了部分《二万五千里》的原稿，改编成文章，交《逸经》杂志社长简又文发表。《西引记》在上海引起了轰动。同时，当时在上海还出现了一部题为《从江西到陕北》的书，署名赵文华，显然为誊清稿本之摘录本。这些都说明，这份誊清稿本当时是准备在上海出版的，由于种种原因未果，但稿中的内容已经通过期刊的登载和摘编本的出版流传了开去。而誊清稿本本身后来由冯雪峰交谢澹如保管，谢澹如是一位党外人士，为党做了不少工作，1936年鲁迅将方志敏的手稿交给冯雪峰以后，也由冯雪峰交谢澹如保管。1962年，谢澹如的子女将一批革命文物捐给了上海鲁迅纪念馆，其中就有这份誊清稿本。

在一次学术活动中，遇老朋友王锡荣，叙旧之余，蒙相告，在他供职的上海鲁迅纪念馆藏有红军长征回忆录誊清稿本一部。我闻之大喜，竟在兴奋中度过了一个双休日，周一立即相约前往，一睹为快。

这部誊清稿本标题为《二万五千里》，装于木盒中，三册，纸高210毫米，宽140毫米，单面誊写，共744页，以铁丝串订，包以绿纸封皮，纸张粗糙，全稿系复写而成，复写纸之颜色有蓝、深蓝、蓝偏紫、黑等多种，经辨认，其中既有复写之首页，也有第二页甚至第三页的，但当时到底复写了几份，尚难确定。稿本中留有大量用毛笔、硬笔等直接修改的痕迹。

关于《二万五千里》的编辑、流传及其誊清稿本的保藏的故事颇富传奇。

1935年10月，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在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提议下，由红一方面军政治部宣传部负责，开始组织征集撰写红军长征的文章。最初的计划，是将能找到的原始文件资料和征集到的长征亲历者口述历史材料集中起来，由几个“笔杆子”进行正规的史学著作的写作，此事一直拖到1936年8月仍无成果。这时，斯诺进入陕北苏区采访。毛泽东认为这是向外界宣传红军的好机会。8月5日，毛泽东与杨尚昆联名致函参加过长征的同志：“现因进行国际宣传，及在国内国外进行大规模的募捐运动，需要出版《长征记》，所以特发起集体创作。各人就自己所经历的战斗、行军、地方及部队工作，择其精彩有趣的写上若干片断。文字只求清通达意，不求钻研深奥。写上一段即是为红军作了募捐宣传，为红军扩大了国际影响。”在中央号召下，大家纷纷撰写回忆录。童小鹏在8月6日的日记中写道：“杨（尚昆）主任、陆（定一）部长又来要我们写长征的记载，据说是写一本《长征记》。用集体创作的办法来征集大家——长征英雄们的稿件，编成后由那洋人带出去印售。并云利用去募捐，购买飞机送我们，这真使我们高兴极了。”这里说的“洋人”就是斯诺。到1936年10月底，短短两个月内，红军总政治部就征集到了约200篇作品，50多万字。斯诺看到了其中一部分，还在左权那里看到了红一军团编辑的《长征中经过地点及里程一览表》。斯诺自述1936年10月离开陕北时，“带着一打日记和笔记本，30卷照片，还有好几磅重的红军杂志、报纸和文件”，据说其中就有《红军长征记》的部分原稿。

红军总政治部成立了编辑委员会，由丁玲、成仿吾、徐梦秋等人负责编辑加工，于1937年2月选定100余篇，30多万字。后因抗日形势的发展和编辑人员离开等原因，延迟到1942年11月才在延安排版印刷，定名《红军长征记》，作为内部资料发给有关单位和个人，印数有限。此书现已留存极少。

2002年，我曾在美国哈佛燕京图书馆见到有朱德亲笔签名送给斯诺的一部延安版《红军长征记》，并复印了一部分，现在又在上海鲁迅纪念馆看到了作为其前身的誊清稿本，实在是很幸运的了。

上海鲁迅纪念馆收藏的，就是1937年编定本的誊清稿本之一，1942年延安印本与这部稿本内容大体相同，说明当时在延安至少留下了另一部稿本，而且过录了稿中所作的修改。

关于这部誊清稿本来到上海鲁迅纪念馆的经过，据张岚和王锡荣介绍，也颇有传奇色彩。

过去有一种说法，认为誊清稿本是由冯雪峰从延安带到上海的，经核对，发现这种说法不对，冯雪峰1933年到达苏区，参加了长征，但他于1936年4月离开陕北，4月25日到上海，这时候还没有这部稿本。但如前所述，毛泽东和党中央早就有征集长征资料编写长征史的计划，冯雪峰应该是知道的，1936年8月，冯雪峰参与安排斯诺到陕北采访，这时毛泽东和杨尚昆发出征文倡议。根据许广平回忆，1936年，史沫特莱与冯雪峰在鲁迅家里长谈，鲁迅当时曾有写与长征有关的小说的想法。但鲁迅没有实现他的想法即于1936年10月19日病逝了。1937年，这份誊清稿本通过党内交通（据说有可能是王尧山同志）带到了上海，交给冯雪峰。1937年7月，上海《逸经》杂志第33、34期上，连续发表了一篇署名“幽谷”的文章《二万五千里西引记》，介绍了红一方面军长征。其中许多生动的情节来自《二万五千里》原稿，如讲述红军品尝茅台酒，引自熊伯涛的《茅台酒》，讲述红军在草地断粮，引自舒同的《芦花运粮》，《红军第一军团西引中经过地点及里程一览表》与《二万五千里》后面的附表一致。“幽谷”是化名“王牧师”、参与安排斯诺进入陕北红区的中共地下党员董健吾。他看了部分《二万五千里》的原稿，改编成文章，交《逸经》杂志社长简又文发表。《西引记》在上海引起了轰动。

同时，当时在上海还出现了一部题为《从江西到陕北》的书，署名赵文华，显然为誊清稿本之摘录本。这些都说明，这份誊清稿本当时是准备在上海出版的，由于种种原因未果，但稿中的内容已经通过期刊的登载和摘编本的出版流传了开去。而誊清稿本本身后来由冯雪峰交谢澹如保管，谢澹如是一位党外人士，为党做了不少工作，1936年鲁迅将方志敏的手稿交给冯雪峰以后，也由冯雪峰交谢澹如保管。1962年，谢澹如的子女将一批革命文物捐给了上海鲁迅纪念馆，其中就有这份誊清稿本。